清晨，中雨。在老家的窑洞里听雨，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今早，躺在炕上，听雨声落地，听噼啪的声响，听天地似乎混沌又异常清晰的感觉，便觉得久远的时光似乎倒流了一般，仿佛童年还在，仿佛最纯粹的快乐还在，仿佛茫然无措的未来还有n 多的可能性。

到七点左右，起床，雨小了一些。老父亲说还要整理打谷场，老母亲说她去帮着弄。两个老人，早晨与上午的时间，也绝不能闲着的，这在他们，就是一种习惯。我整理了几面的窑洞，扫了院子，站在屹楞畔上听麻雀站在电线杆上叫得欢快，看对面的山峁云气氤氲，想起小时候对面山上一坡的萝卜地，是我们饥饿时必然偷着去攻占的领地，拔几根萝卜，连着泥土，在衣襟上胡乱地擦几下，就进了饥肠辘辘的肚子。想着那样的日子，清晰得好像就在昨天，又久远得记不起最初的胆大妄为。

马上开学呀，只能住三四天的时间。母亲把红了的几颗西红柿，老了的几个黄瓜，刚摘的一些黄花菜，通通塞进纸箱。这是母亲必须要带给我的东西，没有商量的余地。还要砍一些玉米，母亲说，这是专门种的煮着吃的玉米。叫起来儿子和女儿，到山上去，砍一砍玉米，体验一下生活。结果母亲抢先拿到小镢头，怕孩子们砍到脚。母亲，这是溺爱自己的外孙。我笑着问母亲，我七岁时就开始熬稀饭，你不怕烫着吗，母亲说，那时日子苦，顾不得想那么多。老父亲把玉米弄到牛车上，两个孩子在一起嬉戏，我说孩子们，帮着外爷弄，父亲说，他不让孩子们弄，玉米叶会弄脏孩子们的衣服。就这样，好好的生活体验，孩子们成了观众、看客，而父母，总是在劳动的路上一马当先，似乎他们还是当年体力，凭着种地的双手，扛起这个家的一切。

回来做了猪肉烩豆角，父亲说，有点肥肉，就是他最爱吃的。曾经的我，反对父亲抽烟，反对父亲吃肥肉，现在，父亲已经八十岁了，一切根据他的喜好，我满足他就好。对于七八十岁的老人，改变无意义，顺着他们，就是孝。

母亲希望我们明天一大早走，父亲说，孩子们有自己的事，多时了回来走一趟就好。我告诉母亲，再过一月，就是庙会，我和哥哥还会回来。孩子们把东西收拾好，带到车上。母亲又偷着把我带回来的绿豆饼，塞进了后备箱。我装作没看见，趁着母亲不注意，拿出来，拿给 圪塄畔上坐着的父亲。你说我妈，这是带给你们吃的。父亲说，你妈就这么个人。

车子启动，父亲还是脊背佝偻，母亲依然满眼不舍。每一次分别，都莫名地难过，孩子开车，我沉默良久。看故乡的山峦一点一点后移，心中再次强烈地觉得，父母就是最大的念想，也是我们一年数次奔赴的最大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