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晨瑞

2026-01-14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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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心说(44)罗子浮的“俗骨”——《翩翩》探秘


《翩翩》是《聊斋志异》里的一篇童话故事。它讲述了一个名叫罗子浮的“轻薄儿”,从“狭邪游”到携子媳返乡经历奇遇的故事。

翩翩是收留罗子浮的“出家人”,“居有山洞。”她可以剪叶为衣、为食、为驴”,收白云为棉絮。故事里并没有特别交代她是什么神仙,只说“容貌若仙”。她对罗子浮有一个考语,“子有俗骨,终非仙品。”

那么罗子浮的“俗骨”到底是指什么呢?故事中可以明白看出的是罗子浮是一个“轻薄儿”、“薄幸儿”,见到美女便“悦而惑之”、“心好之”、“况然神夺”、“突突怔忡”。“悦而惑之”是迷恋“金陵娼”,“心好之”是调戏花城娘子。翩翩收留他,帮他医好“广创”,将他从迷恋金陵娼的恶果中解救出来,而他又对翩翩的朋友花城娘子动手动脚。罗子浮在两次调戏花城娘子的行为做出之后,他所穿着的衣服都变成“叶子”,这样他自己就看见了他的真面貌。当然,这也促使罗子浮“骇绝”而“惭颜息虑,不敢妄想”,以至于之后洞室生活的十五年里再没有发生过。那么,十五年后,等儿子成亲后,罗子浮再次向翩翩提出返乡时,翩翩说,“子有俗骨,终非仙品。”那么“俗骨”恐怕就不是指罗子浮的轻薄了,因为他早就改过自新了。那这个“俗骨”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笔者以为这个“俗骨”,当从“归”字说起。罗子浮来到洞室第二年,和翩翩了生下一个孩子。“然每念故里,乞与同归。”又过了两、三年,“每以老叔为念”。儿子十四岁时成婚,“又言归”。总之,这十五年里,归故里始终是罗子浮的心念,这个念头始终萦绕在罗子浮的心间。这是罗子浮自我里面一个非常占据心理能量的情结。

翩翩对罗子浮的反馈则一再表明,翩翩无此情结。“乞与同归”时,回答是“妾不能从,不然,君自去。”当“每以老叔为念时”,回答是,“阿叔腊故大高,幸复强健,无劳悬耿。待保儿婚后,去住由君。”“又言归”时,回答是,“子有俗骨,终非仙品,儿亦富贵中人,可携去,我不误儿生平。”翩翩非常明白罗子浮“有俗骨,非仙品”,儿子是“富贵中人”,言外之意是儿子也“非仙品”,她自己则是“仙品”。

所以,“俗骨”在这里不是贬义,而是一种与“仙品”的相对说法,一种描述。要了解“俗骨”,也需了解“仙品”。翩翩的“仙品”在一出场,自我介绍时就表明无疑了——“我出家人,居有山洞,可以下榻,颇不畏虎狼。”翩翩是“出家人”。“归”就是归家、归故里。而翩翩则已“出家”。翩翩则是走出这个“归家”情结的人。“家”、“故里”是自我的一种象征,不为世俗所羁绊,自我不被“家”所限制。所以,她会“颇不畏虎狼”;她会接受罗子浮的“报之以德”,与罗子浮“遂同卧处,大相欢爱”;她会在罗子浮调戏花城娘子之后衣服变成叶子,与花城娘子“相与鼓掌”,之后对罗依然“晤对如平时”。这些行为,在“家”或“故里”圈圈里是做不出来的。

罗子浮的“归故里”情结,在追逐金陵娼“床头金尽” 、“广创溃臭”被逐出行乞之后就表现出来, 他“恐死异域”,“乞食西行”归故里。“恐死异域”,就是死在外地,做孤魂野鬼,自我便没有归宿,而自我得到归宿的一种途径就是归故里。不是有这么一个词叫“魂归故里”嘛,就是死在异域,魂也会回到家乡。这个回不到家乡的恐惧是促使罗子浮“乞食西行”的动力。罗子浮遇见翩翩,已经是走到故里县境的边上了。

归故里这个情结非常强大,力比多能量推动着罗子浮离开故里去金陵,又使得他遇上翩翩。但这并不意味着突破这个归故里的情结。故里在这里可以象征着自我的范围,从某种意义上说,罗子浮的出走是失败了,之前的出走是“窃从遁去”,本来就是偷偷离家出走的。出走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成为“出家人”,并不意味着自我的边界被更新,只是一种机会,一种可能的尝试。罗子浮归故里付出的代价是“偕儿往探之,则黄叶满径,洞口云迷,零涕而返。”他失去了妻子,儿子失去了母亲。他依然是以外在的故里为“家”,而不是以内在的“我”为家,还是留下了遗憾。翩翩就没有遗憾吗?应该没有,“出家人”看似有些没心没肺,却是了了于心。

不过,罗子浮在个人成长上,可以由“轻薄儿”转变为“不敢妄想”,的确是一种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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