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毅

2026-01-15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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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神人无功

95.神人无功

庄子从“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到宋荣子,到列子,到“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列了几种境界的人,但他本人并没有讲这几种人的高低贵贱,也没有分出等级。读书的人难免按照先后顺序把这几种人分成几个等级,说成几重境界,尤其是参照自己的感悟和理解,把最能理解的列为低等,把不看似深奥的列为高等,以为其中有先后顺序,必然要从低到高,依此修行。其实不然。


《金刚经》洋洋洒洒数千言其实只有一句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佛告诉须菩提不要着相,一旦着相就错了,就入了邪道。不仅不能着相,连佛所说的法都不能执着,“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一切都是因缘而生,缘散而灭。一个人可以做到如此之空灵,必然能养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孔子也说“吾道一以贯之”,所谓大道至简是也。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要么得道,要么没有得到,哪里还分什么境界高低?分境界也是着相。


如果用物理学的绝对零度来比喻的话,那就是要么到了绝对零度,零下273.15摄氏度,万籁俱寂,连原子都停止运动。要么就是没到绝对零度,哪怕差0.00000000001度也是没到,虽然有了超导现象,有了一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也都是小成,算不上得道。物理实验可以一步步逼近,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到达,但哲学上却可以顿悟。六祖慧能听《金刚经》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言下大悟”。


庄子所说的道也只有一个,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除此之外虽有差异,都不算得道,再去谈什么境界、层次不过是徒劳而已。要达到“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的境界先要“定乎内外之分”,找回自己的内心,又不能拘泥于内心,而是让内心与天地融为一体,“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我们可以用一点生活中的小经验来做一个类比。小朋友走路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就蹲下来去系鞋带。他跟随“内心”行动,不在乎外界的“褒贬”,完全投入自我之中。这便是拘泥于内心,不能与周围融为一体。他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很容易被走在后面的人撞到,而有生活经验的成年人是不会这样做的,他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会往侧面跨两步,离开通道,再去系鞋带。他的“内心”是和周围融合在一起,在每个“我”的意识里都有一个特定的环境,而不是单纯的我。


庄子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其实是一个意思,所谓至人、神人、圣人是一样的,即得道之人,而无己、无功、无名也是一个意思,即不拘泥于自己的狭隘的内心欲望,而是把自己的行动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顺应天道而做的事情,不会自伐其功的,那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世上的人贤愚不同,智慧、能力、力量各不相同,那些头脑灵活、能力强、有力量的人是不是会在悟道的路上也走在前面呢?未必。这些人所能得到的资源更多,所激发出来的欲望也更多,沉迷其间的可能也更大。王子之中有释迦这样的觉悟者,更多的是欲壑难平的荒淫之徒。庄子说:“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


古往今来的名将贤臣,要么求个封狼居胥,要么求个配享太庙,虽然不贪图荣华富贵,但也不比那些贪官污吏境界高多少。大明名臣李东阳临终之际,大学士杨一清来看他,表示死后给他文正的谥号,垂死的李东阳竟在床上向杨一清磕起头来。不知道庄子见到这一幕会作何评说?或许庄子都懒得看一眼吧。


今天的人看李东阳也像一个笑话。如果文正——无以复加的美誉,比皇帝还稀缺的名号——都是个笑话的话,那么三好生、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院士、杰青、各种主席等等又算个什么呢?假如这些都不算个什么的话,是不是突然感觉没有了奋斗的动力?当所有名利都看淡了,再反观自己想要做点什么,那或许更接近无己的本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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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木毅   2026-01-22 06:28:56

    正是。欲就是我,无我则无欲

  • 海蓝   2026-01-15 11:42:12

    无欲则刚,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