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老家一趟，爸爸不在家，我自己拿钥匙开门，西屋大娘站在门口，穿着花棉袄，棉袄上满是污渍，看到我的车，慢慢的向我家门口蹭。她腿脚本就不灵便，年纪大了，行动更是迟缓，平时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室外活动就是站在门口向周围望望，主要是向我家门口望，我母亲在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到我家门口坐半天，所以这个方向已经成了她的一种思维定式嵌在她的脑海里，变成了她习惯性的方向感。她比我妈大了整整十二岁，可是我妈早在十三四年之前就不在了，她还在，她望向我家家门口的眼神中总是迷茫而孤独的。
我和大娘打招呼，她根本听不到，但能看见我，大概也知道我和她打招呼，随着我打开大门，她也跟着我进去，爸爸去了成都快三个周了，这么长时间家里不做饭不生火的，一进家门就觉得特别冷飕飕。
我说，大娘家里怪冷的，她好像听明白了，跟着我又走到院子里去，院子里有棵茶花，还是前年爸爸从成都捎回来的，竟然养活了，爸爸怕冬天太冷冻着这棵花，去成都之前用泡沫箱子加玻璃罩子层层防护着，我过去看了看，发现花儿长了很多硕大的骨朵，其中一朵还开出了一朵红花，很鲜艳，我拍了一张照片，想发到家群里给爸爸和弟弟他们看。
大娘问我“回来咋？”，我才想起来我要回家扒几棵白菜，白菜是爸爸去成都之前存放在地窖子里面的，吃的时候要扒开上面的土层把白菜拿出来，我们管这个过程叫“扒”白菜。
我就拿了铁锨去东墙外面的菜园里扒白菜，扒了好几棵，顺便在园子里把白菜外面的叶子扒下来几层，外面的菜叶子扒下来之后里面的菜心就特别新鲜，地窖子存放过的白菜吃起来也会格外鲜美。
大娘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也跟着我蹭到了菜园子里，跟在我后面拾掇那些扒下来的菜叶子，我估计她要拿回家喂鸡，就帮她都拾掇到一个破保温箱里。
扒完白菜又拔了一些菠菜，爸爸种的这种菠菜叫过冬菠菜，即使天气冷也冻不坏，很好吃。
把这些菜拾掇了一大包，正收拾着，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了细细碎碎的梅花香，抬头一看，哦，果然是东墙外面的那棵梅花开了，往年一般都是要年后开的，可能是这段时间天气太暖和了，它竟然真的就在三九时节灿烂绽放，我把菜放到车上，就到梅花树下看梅花，闻花香，梅花也亲切，花香也亲切。
这棵梅花树还是很多年之前栽的，那时候母亲还在，是南屋一个哥哥从安徽捎回来的这棵梅花，在他家里栽了几年没开花，哥哥就把它拔了，扔在河沟里，母亲看了可惜，拾起来栽在我家的东墙外面，没想到隔年春天梅花就开了，在北方的家乡，我们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梅花，第一次闻到那么清澈甘甜的花香。
梅花年年开放，而母亲已经离开我们很多年了。
我一边倒车往回走，一边看着那棵梅花树，看着看着，好像梅花树在和我招手告别，说让我开车慢一点。
我停下车，过去折了几枝含苞待放的梅花放在车上，回家就插在了花瓶里，我在敲着这些字，抬头就看见了梅花，闻到了梅花香，梅花也亲切，花香也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