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中回了趟家,感受到不少“咯噔”瞬间。
(一)
提前和父母打招呼,说自己12点半到家。结果有事耽搁了,1点才到家。
当天不到12点,就一直接到父亲的问询。他最后说:“要回家就早点回来,不要每次一顿饭都拖到那么晚”。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机,没有辩解,没有回复。
心中生起烦恼,不回家要被说,抽空回家也要被说。就不能看到好的一面吗?就不能单纯为我回家感到开心吗?
决定以后回家不提前说了,不给期待,反而轻松一些。
(其实每次我回家,他们都会给我买很多海鲜)
(二)
饭后,侄子跟嫂子睡觉去了。难得的清闲,母亲想去烫头,但碗又还没洗。临近春节,村里的理发店生意很好。我喊她赶紧去,我来洗碗。
她走之前,郑重地跟我说了声:“谢谢。”
女儿主动洗碗,母亲跟她道谢,挺怪异的。碗我也使用了,洗是应该的。但母亲早已主动承担了全部家务,一旦有人“帮忙”,她便感恩戴德。
(三)
我带母亲(养母)去亲爸妈家附近理发,两个同龄中年妇女聊得热络。晚上我们一起在亲爸妈家吃了饭,这估计是我被送走这30年来的第一次。亲妈大方地向亲戚介绍:“这是我女儿的妈妈。”想来,这句怪异的实话,还挺可爱的。
这二十几年来,我一直很害怕两边父母的接触,我怕他们产生冲突,怕我在中间左右为难。我忘了,其实两位女性可以是盟友,而非敌人。两个家庭也可以互帮互助。
这次接触的整个过程中,我没有半点不舒服,反而很想对小时候敏感的自己说一句:“亲爱的,他们都很爱你,你真的不必感到害怕。”
(四)
回家后,母亲一边拖着地,一边跟我说起某个失眠的夜晚。她说她一遍遍想起,以前是怎么被奶奶欺负,怎么被父亲欺负。她数落父亲年轻时喝得烂醉如泥,搞得一家不得安生。她控诉父亲的暴力和无理,说有一回我哥发烧到40度,她背着我哥去医院打点滴,回来后却被父亲说贪玩,待那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想起这些旧事,哪怕想了,日子还是一天天过。为了一家和睦,她牺牲了很多。但我讨厌她劝我,结婚后也做一个奉献的人。
我想我对父亲的认识,经历了三个阶段:
小时候,父亲(养父)很宠我,我觉得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他很伟大,他仿佛无所不能。
随着女性意识的觉醒,我认识了父亲的另一面,他作为男性,作为丈夫,并不合格。我开始习惯性站在母亲这一边,共情母亲,为她打抱不平。
而这几年,我逐渐剥离掉父亲身上的角色标签,他不是父亲,不是丈夫,他只是一个人。我思考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行为和观点正确吗?如果他是一个陌生人,我会和他成为朋友吗?
我想大概率不会。
(五)
晚上打开我的房间,里面又多了一些不是我的东西。去上个厕所,想洗个手,发现洗手池里全是侄子的玩具。我问男友,所以女性真正的家在哪里?
我跟母亲抗议,让她能不能在侄子使用后,收拾一下。母亲赶紧暗示我小声点,别被我哥我嫂听见了。
我说:“你总是怕别人生气。是不是因为我脾气好,所以你从不怕我生气?”
母亲笑了:“也有可能,总觉得你会帮我。”
(六)
第二天中午,我在门口晒太阳,陪侄子挖沙。
父亲问我什么时候放假,我说不一定,看公司(一人公司也是公司,哈哈)。他说:“就赚那么一两千块,还好意思说公司。一个研究生毕业的人,混成这样......”我当做没听见。既然无法成为他们眼中优秀的女儿,我便决定装聋作哑。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关切的话,从父亲嘴巴说出口,就变得如此难听。我不愿意和父亲聊太多我的真实情况。刚毕业那几年,他总夸我哥,说他哪哪都好,而我哪哪都比不上我哥。我工作很忙,他会说怎么大家的工作都有钱有闲,只有我找了“烂”工作。我把“烂工作”辞了,他又说我找不到好工作,没出息。
罢了。
以上六幕,便是我回家的咯噔瞬间。有爱,有复杂,有拉扯。
最近看了不少《人物》栏目的轻纪实,讲了很多非典型家庭,非典型亲子关系。我看到了很多可能性。我想我还是有机会做一些改变的。首先,就从改变自己的心态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