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班牙,宽就成了我的理发师。他总说自己有千般手艺,理发也算其中一项。
理发对他来说是家传的手艺。当年他姥爷挑着剃头挑子闯关东,去了东北。后来,大姨、母亲、表哥,都继承了这门手艺。
大姨曾在齐市一家最有名的国营理发店当理发师。母亲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但理发的基因早已侵入骨髓。她从小看着父亲给人理发,耳濡目染,自然也就学会了,后来靠着开一家美发厅养活了全家。
宽却是拒绝学理发的。但拗不过母亲,总想让他多掌握一门能养家的手艺。那年他一边复习高考,一边跟着表哥学理发。可表哥教得敷衍,还说了句重话,他一生气就跑回了家。从此,理发这门手艺,在他这里成了绝唱。
我是见过他给人理发的。那是疫情期间,大家都不敢出门,母亲头发长了,他就拿起剪刀给母亲剪发。没有专业剪子,只是一把裁纸用的剪刀,却也剪得像模像样。剪完后,他还认真地问母亲剪得怎么样,母亲的微笑就是最好的回答。
第一次给我剪头发,是前年在巴塞罗那。头发长了,我让他给我剪。他一点儿不含糊,还是那把快生锈的小剪刀,咔嚓咔嚓,却剪出了让我满意的发型。
我常年留着齐肩的中长发,齐刘海,发质细软而顺滑。无论怎么剪,都万变不离其宗。刘海长了,多半自己动手,对发型也没什么高要求,只要剪齐就好。我甚至偏爱那种不刻意修饰、带点自由感的样子。
来到西班牙后,看到很多女人的头发都是参差不齐的,大概不少人也是自己剪头发。我不去美发厅,倒不是因为贵,而是跟老外说不清楚。就算是华人开的美发厅,我也总有点不放心。
这一次,宽再次成了我的理发师。我说,你给我剪剪头发吧。每次听到我这样说,他都会说自己更喜欢我留长发,但最后还是照我的意思来。
他让我坐在客厅的一把椅子上,竟然要求我把衣服全脱光,光着膀子剪。我知道,他那股东北人的虎劲儿又上来了。
我也没洗头,头发是干的。他拿起剪刀就剪,根本不分什么层次,完全是一种野性操作。
头发茬顺着剪刀一层层落下来,落在裤子上,落在肩膀上,浑身都是。但我心里很笃定,他一定会剪出让我满意的样子。
第一次没敢剪太多,只剪了一寸左右,两边还不一样长。我说,再短点吧。他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咔咔几下,没一会儿,我就变成了“樱桃小丸子”。
放下剪子,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也很快接受了我的头发突然变短的样子。他说,这样看着还挺精神的。
我对这个新发型也很满意。虽然没有美发厅剪得那么完美,但那参差的发尾,让我看起来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