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言者有言

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

庄子有个朝三暮四的寓言。饲养员说：“上午给猴子们三份栗子，下午给四份栗子。”猴子们非常愤怒。饲养员只好修订规则，说：“上午四份栗子，下午给三份栗子。”猴子们高兴起来。

猴子们愤怒必有话说，猴子们高兴必有话说，然而它们所有的话真的有意义吗？能够明白朝三暮四与朝四暮三是名实未亏的人一定知道这些话都是没有意义的，但猴子们却不以为然，它们以为自己的话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它们甚至认为通过自己的努力，为猴群挣来了巨大的利益，彻底实现了朝四暮三的局面，为子孙后代打下一片江山，可谓功德无量。

言者有言，是有所认知而发表的观点呢？还是囿于自我的自说自话呢？

孔子说：“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有德之人必然言之有物，但说了很多话的人未必言之有物。道德需要言语的表达，但言语未必都表达了道德，也可能是一篇废话。

其以为异于鷇音。其可理解为他们，就是指那些言者，也可以理解为大概、或许。

道是如何被隐去而出现真伪难辨的情况的？言是如何被隐去而出现是非不明的情况的？道与言指的是同一个意思，即大道，言之意。也就是老子说的不可道之道。庄子对这个问题自己做了回答。他说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

小成，一时的成就，局部的效果。看见麻雀吃粮食，就认定它是害虫，列为四害之一，痛下杀手；看见啄木鸟捉虫，就认定它是益虫，大肆宣传。岂不是麻雀多吃害虫而保护庄稼，啄木鸟大多时候在破坏树木。看到些许小成，便自以为明白了大道理，分辨了大是非，实在是坐井观天呀。

曾经我们都以为只要人口总数减少了，平均财富就会增加，所以不惜以血手实施计划生育。曾经我们以为只要植树造林了就可以减少风沙，治理环境，所以在干燥地区大肆种树。这些偏见、浅见就是小成，有百害而无一利。

言隐于荣华。荣华可以理解为言辞优美。所谓言之无文行而不远，但人们也常常被优美的言辞所欺骗，以为众所周知便是真理。荣华还可以理解为荣华富贵。人们常常为了荣华富贵而言不及义，拿了钱替人说话的专家不在少数。或者荣华富贵的当权者所说的话常常被认定为真理，每当大人物开会讲话，就要所有人认真学习，认真落实，不能对这些屁话心存疑虑。

莫若以明。庄子说既然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偏见，要想认识世界的本来面目最好“以明”。什么以明？用人的本心去关照就是以明。如何用本心关照？就要去私欲，去偏执，吾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