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的春节，是从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开始的。一家围坐在桌前，芝麻馅的甜糯在舌尖化开，年的味道便在这份甜里拉开了序幕。大年初一，我们终于要出发去潮汕了。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桓了三年，今年，因为大儿子的提议，也因为我们家新添的那辆小鹏X9，终于要付诸实践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像是滑入一条通往远方的河流。我们约法三章：不赶路，开累了就歇，哪里好玩就停，最重要的是，谁也不许抱怨人多。毕竟，春节的每一寸热闹，都是人间烟火的真实写照。
第一站是有福之州——福州。大儿子念叨的三坊七巷，就在市中心静静地等着我们。夜幕降临时，坊巷间的红灯笼次第亮起，石板路被映得温润如玉。我们边走边逛，身旁是白墙黛瓦的古老院落，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杨桥巷、郎官巷、塔巷、黄巷、安民巷、宫巷、吉庇巷，每一处名字背后都藏着说不尽的故事。那些或深或浅的巷子，仿佛一条条时光的甬道，连接着中国的近代史。我站在林则徐纪念馆前，听大儿子轻声讲述这位“开眼看世界第一人”的过往。他不止是虎门销烟的民族英雄，更是那个时代最早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人——翻译西方报刊、倡建新式海军、主张发展对外贸易……儿子讲得生动，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倾听。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些知识早已不是课本上的文字，而是融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的一部分。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福州的一个村子里，我们有幸偶遇了一场游神活动。锣鼓喧天中，村民们抬着神像穿街走巷，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平安顺遂。那种质朴的虔诚，让人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在村口，我们尝到了地道的肉燕和鱼丸汤。肉燕的皮薄如蝉翼，包裹着鲜美的肉馅，咬下去Q弹爽滑；鱼丸则是用新鲜的鱼肉手工打制，每一口都能尝到海的鲜甜。卖小吃的大爷见我们手机没信号，热情地摆手说：“没关系，请你们吃了。”我们过意不去，拍下他的收款码，等出了村子有信号时赶紧付了钱。小儿子在一旁感叹：“好人真多啊！”是啊，这一路，遇见的都是善意。
离开福州，继续向南。大儿子说，听说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离开泉州。于是，我们顺道拐进了这座古城。当晚，便尝到了地道的姜母鸭。砂锅掀开的那一刻，浓郁的姜香和鸭肉的醇厚扑鼻而来。鸭肉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便骨肉分离，入口是姜的微辛和麻油的焦香，温暖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第二天早上，酒店自助餐里的面线糊也让我们惊艳——细如发丝的面线，融在温润的汤底里，配上大肠、醋肉和油条，每一口都是满足。泉州市区早已被江浙沪的自驾车“攻陷”，我们便不去挤热闹，找了家屋顶咖啡馆，点了杯南姜芭乐dirty，坐在高处望着开元寺的东西双塔。塔尖在阳光下静静矗立，白鸽在四周盘旋，喧嚣与宁静在此刻奇妙地共存。耳边，是大儿子缓缓讲述开元寺的故事：这座始建于唐垂拱二年的古刹，曾因“紫云盖地”之瑞而名垂青史，而那对东西双塔，更是中国现存最高的一对石塔，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巍然。
一杯咖啡的时间，我们便再次启程。一脚油门，终于到了此行心心念念的潮汕。第一顿潮汕牛肉火锅，便让我们彻底沦陷。牛肉是现切的，色泽鲜红，纹理清晰。涮肉的讲究也颇多，三起三落，恰到好处。吊龙伴的嫩滑、匙柄的弹牙、胸口朥的脆爽，每一片肉都在清汤里释放出最本真的鲜甜。蘸上一点沙茶酱，那浓郁的酱香裹挟着牛肉的原汁原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人忍不住闭眼回味。好吧，记住这个味道，下次再来，只为这一口。
我们在潮州city walk。早茶喝了，砂锅粥吃了，潮汕生腌、卤鹅、杏仁茶、芝麻茶、甘草水果、腐乳鸡翅……一样都没落下。最让我惊喜的，是在古城深处偶遇的一家功夫茶室。小院由一座清朝古建改造而成，青砖黛瓦，木雕窗棂，处处可见岁月的痕迹，却又融入了现代的艺术审美。茶室主理人是一位气质优雅的本地小姐姐，她珍藏了许多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茶。她给我们讲瓷器、讲茶道，还手把手教我泡茶。那泡单丛，入口是清冽的花香，回味却有山野的甘醇。那一刻，时光仿佛慢了下来，只剩下茶香在唇齿间流转。
对海的执念，把我们带到了汕头。在一个只有本地人去的海滩，我们停下车，铺开后备箱的车载床，躺在海边听潮起潮落。海风咸湿，轻轻拂过脸颊；海浪温柔地舔舐着脚踝，凉丝丝的。小儿子像是找到了天堂，捡贝壳、堆沙子，乐此不疲。而更幸运的是，返程前，我们竟赶上了据说二十年来规模最大的醒狮和英歌舞表演。表演者有一千多人，我们不去人挤人，找了处屋顶天台，将整条街道的盛景尽收眼底。英歌舞的鼓点急促有力，舞者们手持双槌，腾挪跳跃，动作刚劲豪迈，仿佛将千年前梁山好汉的英魂重现人间。那份震撼，直击人心，让人久久无法言语。
在酒店房间里，无意中翻到季琦的那本《心生之境》。读着读着，竟入了迷。他写创业、写人生、写对旅行的理解，文字平实却充满哲思。他说：“心生之境，境随心转。”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不正是如此吗？三年前因为抢不到票未能成行的遗憾，如今在车轮下化为一路的风景与感悟。心境变了，境遇也跟着变了。
回程的路上，我在车内的小桌板上写下这些文字。窗外，高速公路上浙、沪、苏、皖、粤、闽、陕、赣各地的车牌川流不息。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开着这辆增程的车，竟没有以往五六小时的疲惫。虽然辅助驾驶不等于自动驾驶，但那份从容与轻松，确实让长途旅行变成了享受。服务区里充电车位充足，快充速度也快，沿途没有长时间的堵车——这一切，都离不开各省市对春运的默默付出。
夕阳西下，车子向着家的方向平稳前行。小儿子的嬉笑声、大儿子偶尔冒出的历史典故，和着车里的音乐，成了这个春节最温暖的背景音。我想，多年后，当我们再提起这个丙午马年的春节，记起的不会是路途的遥远，而是那些滚烫的瞬间——姜母鸭的暖、牛肉火锅的鲜、功夫茶的香、海边风中的笑，还有那些穿越百年的历史故事和民俗文化，都成了我们共同的记忆，刻进了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