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物谓之而然

可乎可，不可乎不可。

任何事物，认为其可也，必有其道理，认为其不可也，也一定有其不可的道理。也有人认为这两句接上文“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同意这个观点必有其道理，不同意这个观点也有其缘由。意思大差不差。

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

初读这句先想到了鲁迅的名言：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看了诸家注释还是觉得这里的道不应该是道路，而应该是大道。大道的存在是看不见、摸不着、不可言说的，其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运行于万事万物之中。东郭子问庄子到在哪里？庄子说无所不在。东郭子让庄子举个例子，庄子举了几个所在，每况愈下，最后说道在尿溺。万事万物的运行都是道的体现，须臾不离。在道面前王公贵族与三教九流、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都是平等的。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而死亡也不过是道的一个体现而已。

后半句，物谓之而然被理解为“物之所以形成这个样子或者形态，是由于人们的称谓才如此形成的”（王景琳、徐匋《庄子的世界》）。这让我想到了六祖惠能说的“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也想到了王阳明说的“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难道六祖慧能和王阳明都可以面对庄子拈花微笑？

我们常说客观世界。事实上，世界从来都不是客观的。曾经太阳有九大行星，白纸黑字写在教科书上，又日夜不停运行于太阳系里，那时候和现在没有什么变化，而如今太阳只有八大行星。太阳有几大行星是客观的吗？还是人们定义的？

中国社会到西周实施分封制，建立封建社会，秦始皇统一六国，结束周的封建制度，建立郡县制。是客观的吗？有人削足适履，生搬硬套，把仅适用于西欧社会发展的德国人马氏的理论当作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说中国自秦始皇开始为封建社会。于是中国历史课本上整整齐齐排出了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的历程。你说他对吧，他也没怎么样，你说他错吧，他也没怎么样，能怎么样呢？物谓之而然呀！

你说他没道理吧，他也能讲述一番道理来。有自也可，有自也不可。

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人们大概率就不再争论了，总之你说的对。和不在一层面的人去争论，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徒费口舌罢了。所以道家不辩，不是不善辩而是认为辩论没有意义。

花开自有花开的道理，花落也有花落的缘由，不如花开时安静地赏花，花落了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