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生活,除开工作,其余时间,一半给朋友,一半给亲人。朋友可以选择,总体上是快乐自在的,而其他时间,多与伴侣、父母、兄弟姐妹等亲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日子一长,空气里仿佛会慢慢生出细小的刺。
冲突往往并不因为事情本身,而是因为说话的方式。
对朋友,我们会斟酌语气,尽量温和;对亲人,却常常不自觉地放松分寸。其实事情都很小,不过是日常的对话:你想做一件事,对方立刻回一句“这样不对”。你表达一个想法,迎面而来的却是指责。有时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问候,却换来一句“不要管我”。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也都想改变对方,而且常常注榜那是“为他好”。但很多时候,真正伤人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语气里的否定。久而久之,亲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是被事情拉开,而是被语言一点点推远。
从人际沟通看,说话既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修养。不会说话,关系就容易变得紧张;不会安放语言,再深的爱也可能显得粗糙。
亲人无法选择,语言却可以修炼。既然无法改变他人,只能时时提醒自己:修炼的道路,永远没有终点,只能在岁月里一点点靠近从容。
这天翻《读者》,读到一篇文章,题目叫《语言的去处》。作者写道:如果与伴侣相伴四十年,每天说300句话是很正常的。这样算下来,一辈子大约要说430万句话。这些话并不全是浪漫的情话,而是由大量琐碎的生活播报、抱怨、询问组成。它们平凡、重复,却构成了生活真正的底色。如果没有那个愿意听的人呢?失去的,或许不只是一个身份,更是语言的去处。原本每天的三百句话,慢慢变成三十句,甚至归于零句。
回头看父母,记忆中时有争吵,却一辈子不离不弃。再看我们这一代,夫妻之间、兄弟姐妹之间,也难免争执或冷战。有时会突然惊觉,我们似乎活成了曾经讨厌的模样。但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在争执与和解之间循环往复。
语言并不总是温柔的。它会锋利,会急躁,会带着情绪。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连接。只要还在争吵,就说明彼此仍在意;只要还有回应,语言就没有失去归宿。
我们这一生,也许并不是为了说出多么深刻的话,而只是希望在漫长的岁月里,能遇到一个人,愿意听我们把那些琐碎慢慢说完。
与其计较谁的语气更重,不如珍惜彼此还能开口说话的时刻。换一个角度,心里也就慢慢释然。因为那四百多万句话,终究需要有人承接,才算真正完成,虽然不完美,却深深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