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 2.13 行门户
出门前的晚上总是睡不好。心里惦记着凌晨四点的球赛,比赛进行到八十分钟才清醒过来,比分1:1。阿森纳如愿没有赢球,给了曼城机会,英超冠军的归属又有了悬念。
提前一天联系了拼车。早上七点出发,八点半到市区南门。进到夫子庙超市买了两箱水果,加上家里带的,四个箱子拿着有些吃力,打车到御溪台小区。舅舅妗子都在。妗子刚起来,舅舅在看乐谱。待了十多分钟我就走了。出门时,给他们包了两个红包,妗子不要,我说一点心意,她最终收下了。之后走路去了大姨家。小区门口买了两箱水果。大姨自从手抖以后,和儿子儿媳一起住。我进去的时候,她在屋里躺着。等她一手抱着肚子走出来,脸色惨白,比前一年更憔悴,像是要下世的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她把我叫回屋里,关门谈起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又说男孩不一样,男孩负担重。我说你身体怎么样,她说好着了,我不知道她年底又做了手术。离开时给她放了个红包。她人很好,每次来,怕我们拿东西。母亲在时,她和母亲相好,常联系,比亲姊妹还亲。
大姨的儿媳妇给我带了两包自制的香肠。路上遇到顺丰快递送货员,邮寄给了妹妹。年前走亲戚行门户算完成了。
晚上住在火车站对面的盛东来宾馆。房费不到一百。还算干净。下午很早过来,睡了大觉。醒来八点,出来找吃的。本想着喝秦老三的杂碎,没开门,快过年了,门市关门早。附近关中面馆点了拌面,真是难吃,不油不辣,面条也有点假,怪不得旁边那个碗剩了半碗面。两个背包的年轻人进来不知道吃什么,看着我的碗说吃这个宽的。我心想你们上当了,和我一样你们会后悔的。我没剩,想着吃饱不饿就可以。
“住店不?”
面店负责招客的阿姨问两个年轻人。年轻人有点惊讶地看向她,后面一对夫妻笑出了声,我也觉得可笑,心里笑了。阿姨笑得最大声,住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说,正规的。
“住不?最低价。”
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面馆难得有一些欢乐。回到宾馆,跟父亲说不回去过年了。他“嗯”了一声,让我出去小心点。隔了一会儿又说,你阿姨的大女儿回来,你阿姨也去市里过年。
心里愧疚。长这么大,第一次不回老家过年。但那种不回家的自由让我全身通透,心灵解脱。
腊月二十七 2.14 绿皮火车
早上四点火车,夜里基本没睡。
进站前,头排站着一个年纪大的瘦小女人,她拿太多东西,身边堆了两座小山,身后背着充满了的包,身前挂着个小儿,趴在胸前,睡得正香。检票后,一些人穿过闸门,工作人员提醒先不出去。后面有人挤,我们被动往前,女人拖着行李往门口移。
“不要出去,不要超出门!”
我想她一定不爱这个工作。到点了,为什么不能出去?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孩子醒了,哭了一声,女人背对着人,拍打孩子的后背,人群里有笑声传来。女人把东西往外移了移,人正对着风口,
“不要出去!”隔了几秒,女工作人员可能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大声,添说:“外面不冷吗?”
女人侧过身来,低声嘟囔:我穿得厚,不冷!孩子哭了,她又拍孩子的后背,发出“呕呕呕”的声音。
十八号车厢人很少,大家不用挨着坐,有的人上来就脱了鞋横躺在三座上。我接了杯热水,喝了几口,暖暖身体。北方的凌晨依旧很冷。出来没穿羽绒服,也没带秋裤,两条换洗的裤子套在一起抵挡风寒,想着到南方马上热了。
年前一个月买了腊月二十三去泉州的机票。直到最后一周,接到服务两会的通知,被迫退票,损失五百元手续费。临近年底,票不好买,且贵,只好重新规划路线。窗外的灰房子像一个个留守老人,停下手里的活,眼巴巴地望着飞速驶离的列车。
中午到旬阳市。火车站的电线上卧着一只大灰鸟,纹丝不动,我闭上眼睛,醒来已到下一个地方。山沟里有蓝色的河流,蓝的不真实。走了一半时间,吃了点零食。列车不停地进出洞,手机信号不好,我拿出《李锋评诗》,翻了会儿。安康停靠的时间长,紫阳下去多一半人,车厢又空了。有个小伙坐到我的对面趴在小桌上睡觉。他长得很像我一个高中同学。他说坐了两天的车了。清醒的时候,他也不玩手机,也不见他喝水吃东西,只是热衷于拔胡子。跟玩游戏一样,成功拔掉一根,手里捻的时候,那种阶段性的满足感能在他僵硬的脸上被发现。
四点多到达宣汉。手机有信号,查了晚上住的地方。订了七星岗附近的民宿,132元。现在的愿望是晚上可以洗个热水澡。列车走在山林里,不时有小河出没,看见很多的人家,应该是村子,除了没啥特点的房子,山中凸起不少坟墓。我的肚子有点问题,去了好几趟厕所。广安过去是高兴站,一点高兴不起来,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想吃米饭。”在家时很久没吃米饭了。
火车停了一会儿开始加速。外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东西。山城是什么样子?我来自山城,现在却好奇另一个山城。民宿老板打来电话,加微信,发了入住信息。问她电视可以投屏不,十一点有曼城的比赛,将会是一个不错的夜晚。
腊月二十八 2.15 阴天
睡得踏实,一觉到天明。八点多醒来。出门路过板凳面店,排起了长队。不可思议!
昨夜坐地铁到七星岗住处,接近十点。重庆的冬天有点像北方的秋天,温和而又舒服。民宿比想象的要好,当即续了一晚。洗澡后,下楼到巷子口吃了碗板凳面。面馆二十四小时营业,丈夫和孩子们出去玩,老板娘一个人守着。我要了碗肥肠汤面。味道确实好,但量小,无法饱腹,就当吃减肥餐了。
山城步道离住的地方只有几百米。路上有背背篓的老大娘,背篓顶上盖了花布,看不清装着什么东西。步道其实就是生活道路,和我每天上班的路相似,爬一段路,再往下走。沿途有一些小区,路边挤满了没有统一的店面,一个挨着一个,也像是在排队。好多人在大字面前拍照,这样证明来过重庆。保持本来的样子,是它的特色。人们在仁爱教堂停留得最久。解放西路也遇到基督教堂,门面上挂着“上帝爱世人”。教堂旁边饭店吃了米饭菜,一素一荤,味道平淡。
走路去龙门浩。路过一个看着像景点的地方,问有没有卫生间,阿姨说没有。找厕所走了不少弯路。东水门长江大桥上来往的人很多,桥对面二里路远有座寺庙,中心放射着金光。龙门浩对面是下浩里。房屋统一样式,白天没什么人,我想夜晚这里热闹。下到公路上,沿途有一些摆摊的,伞倒扣着,卖本地的纪念品。四个城管围着一个推车的,老人说为了生活嘛。城管也是为了生活。
寺庙叫慈云寺。外墙不是传统的颜色,黑青小砖用白线勾勒,远看像碉堡,中间金阁突出,俯视长江。正门写着:正信正行,爱国爱教。整体用混凝土打造,依山而建,两边对称,庙宇内部陈设简单,神佛孤零零地立在殿里。金殿外有观景座椅,坐下来歇息,相当惬意。一个大叔负责引导游客,他热情地提醒每一个香客到楼顶参观神像。我原路返回,他追到下面,提醒我走另一边参观一棵有历史的菩提树,有高个子女居士手上握着念珠,绕树行走,我坐在树下,翻阅了一本佛经。门外有一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印有法师的言语和寿宴团餐电话。
下午四点坐十块钱的豪华公交到洪崖洞。途中睡了五十分钟,醒来全身通畅,困意全无。白天的洪崖洞是没有美颜的仿古人。岸边有很多拉客的,问坐不坐船,拍不拍照?一群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聚在树下,等待着什么,有两个无聊地踢马路边上的台阶。密密麻麻的蚊子在他们的头顶骚扰,盘旋起舞。走木梯到顶,下水道的臭味毫无顾忌地散发出来。天下的山城都是相似的,永远无法脱离臭水沟。山顶之上是居民楼,破破烂烂,朝外挂着各色的衣服,一点也没美化。居民楼邻道路有几家火锅店。我在伴山,点了个煮茶,等天黑。我坐在院子外面,靠着墙,写了一些字。很长时间,店里就我一个客人。和隔壁的火锅店是两个景象。重庆是一个特吵闹的城市,闹中取一些安静,时间好像停止了。我能感受到生命短暂还在,我短暂在场。
不远处“洪崖洞”三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四个多小时。
岸边挤满了人。我有点不想下去,导航距住处只有一公里。下山还算容易,真正拥挤的是岸边入口处。天空正进行无人机表演。拍照的人完全堵住了出去的路。绕了很远的路到对面,导航显示有2.7公里。爬了很久的山路,终于走到山顶开阔的路段。后来我想,不要下木梯,往上走是不是有更近的路,我没有去验证,这或许是一大遗憾。
到住处已十一点。晚上睡了个安稳觉,醒来内裤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什么神秘力量脱掉的。
腊月二十九 2.16 过年
今天过年。
睡到九点起床。出门走了一段路,坐公交到南山。重庆的公交是我坐过的最文明的公交。车停稳几秒才开门,等人坐稳才启动。公交站在三毛咖啡馆旁边。涂山寺并不远,爬一道坡右拐,周边有不少民宿。这里确实可以远离喧嚣,寻到一份安宁。
门票五元。大门简陋,和机关大门没什么分别。一进院有一些妇女在搬东西,擦洗桌椅。拾级而上,侧面有几个神殿,再登更多的台阶,正殿位于左手边,与戏台相对而立。有僧人坐在门口打盹。我下到一层又看了下惟贤法师的殿。殿里塑有他的全身坐像,一个面相慈善的老头。慈云寺也有纪念他的地方。他的人生蛮传奇的,1954年蒙冤入狱27年,1980年平反出狱。
问了居士,十二点吃饭。盖碗茶五元,要了一个,送一暖壶水。我坐着等饭,看了会儿书。有一只胖鸽子在茶桌间觅食,它蛮胆大,并不怕人。当然,到了寺庙,人总是要比在外面善良一些。吃饭时打铃,门口有出家人登记,十块钱给一张票单,拿着票单到窗口打饭。三个素菜,有菌汤,米饭自己加。厨房给人打菜的都是女人。她们说的话像外语,听不懂,叽叽喳喳,给人感觉蛮热闹的。有两个背包客也进来吃饭,坐在我的旁边,她们小声地说话,庆幸赶上了饭时。过年在寺庙,也是蛮美好的。
下午走了半山崖线。在路边公交站牌旁遇到一些卖菜的,有小白菜,有鸡蛋。菜旁边立着背篓。我这才明白那天看到的背篓背的是什么东西。等收摊了,有的背着,有的放在滑轮上用绳子拉。对我来说,这是重庆特色的地方。走回住处,晚上吃了附近的自贡盐帮菜,点了一个鱼,一个凉菜,特别辣,多吃了一碗米饭。扫码付款时,服务员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正月初一 2.17 晋江五店市
早晨睡到九点半。收到四条新年祝福。年越来越清静,人们达成默契,互不打扰。
十点出发去江北机场。机场真是大,走了好久,坐内部地铁,再走一段路才到。我能想象到机场之外的小机场,与梵高的星空。一点多的飞机,三点到晋江机场。走路到五店市,路过村庄,门额上刻有传芳衍派,蛮有特色。大年初一,大部门店面没开门,路上也没什么人,走进一个气派的祠堂,角落四个打麻将的男人齐刷刷地看向我。
“打扰了!”
走了好久终于到了城区。一个很脏的十字路口有家面线糊店,排着长队。我到对面没人的店面,要了碗牛肚汤和一个肉粽。牛肚汤碗特别小,吃完才知道三十块。还是厦门的牛肚汤好喝,且实惠。肉粽不错。吃完继续走,走到五店市传统村落,天已经黑了下来。
村落里人蛮多的,建筑很新,样式统一,没有特色。有老头吹萨克斯,对面坐下,歇了好久。联系了日课主编小瓜,约在明天下午见面,她建议可以去梧林玩。走路到酒店,路过一家开门的炒菜店,点了两个菜——土豆丝和炒肥肠,七十块。人多,出菜慢,老板娘很客气,和她眼睛碰着,她就说不好意思,马上好。
晚上住在阳光广场云季轻居。房费220。等着洗完衣服也已经很晚了。
正月初二 2.18 晋江梧林
九点前到达梧林。村落好像还没醒过来。路边有很多美女的簪花照片,我想着找一家早点铺子吃点饭,暖暖身子。
转了一圈又回到幼儿园展览那块空地。游客渐渐多了。我想着离开了。这里被打扮得很漂亮,并没什么可驻足的。小瓜推荐的藏海厝,其实就在展览侧面。借助导航才找到。门票38元。进去后第一印象是一座庙宇。人凭借想象和经历自造的神。蛮有意思的。从想象到现实创造出来,需要打破现有的神仙结构。主神照海背后是一个小女孩藏海,很容易让人想到作者自己。
“愿每个人都能在人世间找寻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邀你听见心里那片属于自己的大海的潮声。”
十二点坐公交到泉州承天寺。路过关公庙,堵了会儿,上香的人特别多。这里的人对祖宗对神要比我们那里的人虔诚。日课蛮好找的。进巷子那块放着招牌。我在巷口咖啡馆点了杯喝的,坐到二楼,洗了把脸。巷子里开满了店,蛮热闹的。四点多见到小瓜和吴掌柜。晚上和他们俩一起吃了好吃的,他们出的钱。没说多少话,但是见到就蛮开心的,了了一个心愿。约好后天一起去安海镇。
泉州的夜晚蛮冷的。哦一点离开日课,出来找了个住处,四百多。这次出来住的最贵的酒店。和几十块钱的宾馆没什么区别。晚上没洗澡,早早睡了,空调倒是蛮给力的。半夜醒来,狼队绝杀了阿森纳。
正月初三 2.19 爬山
昨天想到爬山。今早早起吃过饭打车去了清源山。听名字与道教有关。走了人少景点少的一条路,山形陡峭,背着几公斤的包,出了几身汗脱了两层衣服。说实话,比黄山难走。台阶用石头堆砌,石面并未打磨,缝隙保留,容易崴脚。我走得小心,只崴了一下。下山要比上山困难。有女人哭着下山。
到山顶歇息,身体很快凉了下来,确实爽。山顶有一平地卖吃的,要了碗花生汤,以前在厦门喝过,就那个味道,十块钱。很多本地人在这里泡茶。我也要了五块钱的,提供茶具和一壶水。我以为和寺庙里一样杯底有茶叶。原来茶叶要自带。坐着喝了半壶开水,倒也满足,不管喝了什么,大家的终点是一样的。
天湖并不在山顶,在半山腰上,没有逗留,小心下山。下山路走了很久,弘一法师像那里人多路窄,没过去。不远处有个小寺庙,歇了会儿,门口提供热水。大殿里有蜂窝,一进门就有了防备心,蜂群并未赶人走。
下山已经两点多。坐公交到少林寺。附近民宅里吃了素饺子,吃完后在水果店买了三个梨。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少林寺商业街和武僧表演堂。没看表演。素食食堂挺气派的,有打广告,早知道在这里吃自助餐,也能体验一下。外面看这里并不像一个寺庙,它也不在山上。大门进去完全不一样,像个净土了。观音殿和大雄宝殿蛮震撼的。那样复杂的斗拱结构我只有在山西见过。这是块富裕的土地,这是个富裕的寺庙。每个殿都有女素人穿着黄衣服维持秩序,盯着进殿的人,觉得她们像士兵一样一动不动站着蛮辛苦。
未找到可看经书的地方,大殿前坐了一小时。今天走的两个地方都有惊喜,过得圆满。不愁钱财的话,泉州是个生活的好地方,各种文化交织得紧密,看上去也年轻。但是,太热闹,我就想立刻躲出去。打车打不到,公交不来,走了很远的路。饿了,吃了碗拌面和鱼丸汤,正月里另外加三块钱辛苦费。这也是泉州独有的特色。
到日课书房八点多,小瓜在忙工作。她忙到很晚。没想到她的日常这么忙碌。她说话很好听。泉州这天夜里异常冷。第二天要去安海镇,我住在吴掌柜家。夜里睡的床很高级,我感觉自己像个皇帝,跌枕头就睡死过去。
正月初四 2.20 安海镇 晴
七点醒来,吴掌柜已经起来了。跟他吃了村里的面线糊,我加了根油条。他掏的钱,以后有机会请他吃饭。忘了他村子叫什么名字。这边的人挺富裕的,都住独栋的小楼。
吴掌柜去了学校做活动,我到安海镇上自由活动。安平桥现在看着普普通通,以前是很重要的交通要道。桥的一半围挡着。公园里有卖吃的文创产品。临近马路有白塔,塔在水心禅寺门口。寺里有一些本地人在上香跪拜。
马路对面是中山路,也叫三里街。早上没什么人,走到里面感觉好一些,居民有卖各种日常东西,小时候赶集那种感觉。十字路人比较多,有卖菜的小贩,我买了两个柿子四块钱,五个香蕉七块。路尽头是龙山寺。正月里拜神佛的人特别多,刚进一道门,赶紧退出来。走了一段路,绕到成功路上,吃了碗绝味米线,13块钱,味道确实好,老板是个小伙子,很健谈,说话时一直在笑。他说假期里还是待在家里舒服。又要了碗咸饭,五块钱,吃得有点多了。
吴掌柜发消息说日月书屋下午开着。成功路走完绕到三里街,日月书屋就在入口处不远。书挺多的,有点拥挤。买了两本童话书,53元,有一本叫《下雨的书店》,坐下来读了会,老板送了一杯水,和一套泉州书店明信片。逛店的人,时不时来一两个。每个地方都需要书店的。希望自己也有一间自己的书店。打瞌睡,坐着写了下日记。
下午坐掌柜的车到村里,随后又去了市里。我去找地方睡觉,吴掌柜也很累,他们去日课书房,就此分别了。
正月初五 2.21 漳州
今天到了漳州。本来打算去福州,往上走,听说那边人多,转移到这里,之后去厦门也近。漳州火车站的设计挺现代的。不知道的以为是游乐场。
南山寺不在山上。走路过去,经过一座只能人走的中山桥。寺庙特宽敞,看着很新,观音像是石刻,法相庄严。侧门卖票的是个中年妇女,坐在小凳子上,旁边放着一个盛满香纸的篮子。寺庙不见和尚干活,都是女居士在忙碌。
大雄宝殿前摆着五排日课的桌子,桌子下有可跪的垫子。我坐在垫子上休息,遇上下午课。女居士们换上僧衣,跟着前排的六位僧人唱诵。每念两句嗑一次头。旁边女居士递给我一本经书,我跟着读了会,慢慢地跟上节奏,唱出来。原来僧人分两帮,音色不同,一唱一和,抑扬顿挫,格外好听。中间休息我退到殿外,听众人唱经,久久不想离开。香客们拿着烧纸,熟练地搓成圆形,到各个殿跪拜,最后回到大殿外焚烧。
这里原来是陈太傅的家。为了避难,他女儿提议改为寺庙,自己削发为尼。想到一句话,“其实什么都没有,你就自由了”。
走路去古城。现在每个地方都有古城。假的多。漳州也不例外。走了个直道,到门外,厕所是公交车改造的,这个蛮特别的。对面有家牛排自助,五十五块,吃了个饱。冰激凌加了三次。晚上住在汽车站附近,偏僻,一天步行没坐车,硬走,没觉得累。
晚上睡得很好,球赛也错过了。
正月初六 2.22 东山岛
去东山岛完全是意外。
早上去汽车站,错过第一班车,只好坐九点半的,等了一个多小时。车站空荡荡的,到点了,去东山岛的人不多。中途齐云山下了四个女生。邻座男人问了好几次“快到了吗”,司机不耐烦,说终点站有什么可问的。接近十二点到的。
车站离住处不到两公里,走小路过去。先遇到一小寺——恩波寺。进到码头街,一户户人家,保留着原始模样。破烂的花盆里有一棵瘦小的三角梅开着几簇稀薄的红花,墙上有关羽水上漂的涂鸦,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房子门面的砖,淡雅低调,地上的红砖,给人以踏实的感觉。石头做的门,石头做的窗户、栅栏,石头做的“石敢当”嵌在屋后墙,靠近路口。中古铺头顶簪满黄色的炮仗藤。有门头挂着红布八卦盘,黑字四周写着“元亨利贞”。
“今日宜进岛吗?”
出了巷子到了一块空地,四周饭店坐满了人,我买了两根油条,边走边吃。路过图书馆,有五六层吧。顶街蛮热闹的,很多人停下来拍照。我住在民宿牌子打卡路口旁,离海边很近,只隔着一排屋子。民宿是一个年轻人打理。我住在一楼,一个单人间,白天阳光可以透过窗户钻进来。内部陈设外国风格,挺洋气。看着不错,续了一天。到楼上瞧了瞧,过道狭窄,只够一个通行。原来只有五间房,所以叫“五房民宿”。老板姓张,我叫他张哥,之后联系,我们都是微信发消息。
午睡后,感觉有点潮,开了会电暖气。下午出门,绕海边步道走了一圈。走回南门湾,天已经黑了下来。石堤上有各种买卖,来来往往全是人。我在海边坐了会,有些冷,就往回走。
“人类身体的绝大部分都是由水构成的,这你知道吧?其实人的内心也一样。当人极度伤心或高兴的时候,就会流眼泪。”(《下雨的书店》)
正月初七 2.23 东山岛
早上绕海走了一圈。
住处往上直走,三四百米就到关公庙,香火旺盛,殿内挤满了人。很多人抽签打卦。卦是红色的两半。有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扔了好久,祈祷完,继续扔,直到神神答应办事。这这里,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后门,求个安慰。只怪世上有太多人无能为力的事!
正门有两帮游客听导游讲历史,都提到一个画家,说他早期画钟馗成名,剪瓷雕也厉害。我忘了这个人的名字,他画的关公特夸张,听人说他的眼睛,各个方位瞧,都能感觉到他在看你。很多住户家里供着他画的关羽。我老家的庙里供的也是关羽。它是农村自治的精神领袖。这也是一种管理方式。因此,稳定的存在。
中午又在老孙家吃的。吃完后到顶街溜达。昨晚吴掌柜说这边有个店可以逛逛。其实昨天我也注意到了。很多人在门口拍照。店铺占两间房,一边卖葫芦,挂着“顶街日记”的牌子,一边是完全开放的“西夕语她”小空间。路人可以写诗,留下关于“爱”的诗歌。店主叫西夕。顶街原来是官道。她在这里定居很多年,坚持写日记,记录日常。我临走时买了一本她女儿十岁写的诗集,28块钱。因为空间进出有很高门槛,我坐着跨出去。这时有个短发女人正好开了中间的门。原来挂镜子位置是一个小门。
她就是西夕了。跟她说,吴掌柜介绍来的。跟她进到里面,原来空间这么大。陈设古旧,很文艺。我的口音问题,交流并不顺畅。她讲了一些她的故事,她很懂得表达。她是个蛮勇敢的人,眼里有光,和悲悯。
回到民宿,睡到四点,晚上出来找吃的,南门湾又溜达一圈,回到顶街找了家店吃饭。点了半个姜母鸭,一个凉菜。门外很多人坐在高凳上观海,拍落日。我吃完坐在里面看了会儿书,浪费时间,等待困了回去睡觉。
黄昏时分,大树遮住一大片海。海里蓝色的船原地浮浮沉沉,好像人的心跳。浪击打着海湾的墙壁,一次次无功而返,但永不放弃。庙宇上的两条鲜艳的龙回头互望,和异乡的游客一样深情,望着这个无法选择就来到的世界。船是自己钉死在这个区域吗?国旗挡在前面,有风也懒得飘扬,摆烂混日子又能怎样。河堤上人依旧很多,站在高处,只能照见一些黑影,蚂蚁般忙碌。
预报明天有雨,不知道下不下?要是下雨,我去图书馆看完这本《下雨的书店》。
正月初八 2.24 东山岛
醒来,果然下雨了。
小雨。顶街很安静,没什么人。昨晚那只白猫已不在坍塌房屋下活动,院内有棵大榕树死了很久,白天也会给人恐怖的感觉。顶街日记没开门,我去图书馆,门口卖咖啡的地方有工作人员在闲聊。
“打扫得真干净!”
一楼是文创,我去了二楼。楼上没人。后门开着,正好可以望见一段街道。那边我没有去,应该是早市。书还有少一半没读,故意加快速度,我不知道雨要下多久,会不会变大?我买了下午去漳州的火车,准备晚上出发去黄州。
读完书才十点多。写了一页顶街日记,装进信封里。路过西夕的店,还是没开门,把信和《下雨的书店》留在了西夕语她开放空间。
云霄站比想象中远很多。出了东山岛,走很远到公交站坐15路,全程十块钱。到了漳州,先去了市区,取了之前忘了要的二十块押金。路上走了很久,饿了吃点继续走,七点又回到漳州站。京东打电话送快递,妹妹买了个热饭的,我说没啥用,她还是买了。父亲发消息,发一张照片,没理他。大厅点了份馄饨,23元,店里充了一个小时电。站内很热,吃得满头大汗。
火车上人很多。比昨天下车时人多。没看到有空位。我坐在里面,被一家人四口包围。中途上完厕所,我换到了过道位置。夫妻俩一路玩过关小游戏,对面穿西装的中年人不时地指点该怎么走。
“又死了。”穿着时髦的女人靠在男人的肩上说了好多遍。男人邋遢,裤子上沾了好多油点子。我的脚边放了两桶油,他家里人做的,保真。他儿子戴着耳机,一路玩游戏,没摘下来。女儿很会交谈,和身边的人正常的交谈,有一定的生活阅历。她和边上中年男人闲聊。中年男人这次是去儿子家过年。儿子做菌菇生意,年前特别忙。
隔壁座大伯性格开朗,找所有人聊天。他和中年男人讨论当下社会,因为习主席意见不合。一个说这么大国家,一个说杀忠臣,互不相让。中年男人后来闭上眼睛,不愿意和他纠缠。大伯怀里抱着小孙子,孩子顽皮,两个人倒在了过道里。大伯没了笑容,说起孩子的母亲走了,他儿子在厦门卖臭豆腐,他照顾两个孩子,孩子跟着他在村里上学。
他好像没那么讨人厌了。有心善的女人给孩子面包。穿得脏兮兮的孩子坐在爷爷的鞋上吃,另一只手不停地抠地。大伯突然看着我说,还是毛主席好。
我摇摇头,没看他。他跟递面包的女人说,孩子的母亲不到十五岁就到了他家,他说了两遍,好像这很光荣。隔了几年才领证。有了那个大的,才十五岁。递面包的女儿沉默了。
夜很深了。车厢里依旧像白天。人们在困顿中醒来又睡去,睡去又醒来。明天早上到黄州,我想着去看个电影,要是顺利,去看看苏轼待过的地方。
正月初九 2.25 黄州
九点到黄州站。火车站在村子野地里,站外有一些破烂的饭店,没有开门。走三百米有条宽马路,人声鼎沸,路两边摆满了临时摊位,卖日常用品。有点像镇上的集子。到中午,这里又恢复平静,空荡荡的大马路,空无一人,车辆很少经过。
酒店在旁边村子十字路口。一楼是超市,卖的东西蛮贵的。酒店吃了早点。早点简单,但热乎。吃完后睡到下午四点。这里离市区很远,不打算过去了,就在村子外转了下。有户人家死了人,正办事。遇见家饭店进去点了两个菜,味道一般。老板是个面相喜庆的胖子,不太爱干净。
隔天早上吃过饭后,坐火车继续赶路,晚上十点到西安。
正月十一 2.27 西安
西安依旧冷。睡到中午起来到大兴善寺走了走,又步行到慈恩寺。来过很多次,第一次进到寺内。流通处有经书和册子,拿了三本。有点失望,没看到玄奘翻译的佛经,这里可是他工作过的地方。
太冷了。天气好的话可以多呆一会。之后去了旁边的商场,二楼书店要了杯喝的,35元,坐到晚上八点多,看完了拿的书。临走时买了本小书《如何过好这短暂的一生》,作者塞涅卡,36元。晚上住在附近,第二天早上,我又进寺走了会,将书放回原处。重庆的时候洗坏一条裤子,隔壁店里买了条裤子,199元,有点贵。几个人发秋园作者抄袭,没一点感受,一切可以接受。提醒自己不要这样。
放松一天,身体没那么累了。
正月十二 2.28 西安
二月最后一天。
下雨了。离开慈恩寺,给孩子们买了点东西,去了妹妹家。妹妹的女儿很活泼,跳来跳去,小儿子跟着姐姐,学姐姐,被姐姐教训,还乐呵呵的。下午饭在妹妹的婆婆家吃的。炒了很多菜,吃完又吃了半碗岐山面。
晚上看了电影镖人。没什么心理波折,没什么印象,一直在杀人,宣扬暴力,好像只有暴力能改变世界。我想,要是每个人都有枪,这个国家的人离自由也不会远了。想象里,我们已经杀了太多的人。
正月十三 3.1 回家
早上坐大巴回家。
路过宜君遭遇暴雪。路边车顶的雪有一尺厚。高速封路,走了低速,缓慢前行。到家夜里八点。离家十六天,又回到家,胖了八斤。屋子看着我都有点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