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厂的时候,我16,她17。”
“我的妈妈在镇上的饭店工作,她听两个干部模样的男人聊天说起招工的事情。她凑过去问,我崽16,你们招他不?”
我的岳父母年逾古稀,对当年改变命运的事情记忆深刻,喝茶聊到停不下来。
1968年,岳父岳母都在上山下乡。岳父下乡到了几公里外的农村;岳母则去了镇另外一头下乡,做了实习卫生员。
岳父住在他的舅舅家里,个子瘦小,不到70斤。舅爷说他手不能拿,肩不能扛,是个少爷,在地里试用了几天后,让他专职放牛。
岳母目标明确,专心背药箱学做卫生员,偶尔下地帮忙干点农活。
招人是从镇上调取适龄的年轻人16岁到18岁,招100人,男女各50。花名册拿了,再挨个通知到村上去看人。
200多人里选100人,难到是不难,只是累。两个来招人的干部在镇上干了10天。
镇上歇脚的地方只有一个招待所,全国粮票带来了,刚好就交在奶奶上班的饭馆里。
因为天天在饭店吃饭,奶奶和他们相熟,知道他们是来招工的,问我崽行不?
俩人翻了花名册,说报上名来吧。一查找,说已经验过了,合格,可以去做工人。老太太高兴得每人给了多半勺有油水的饭菜。
招工通知一个星期内送到,在名册上的年轻人像中了头奖。岳母是在出门诊的路上得知消息的。她把药箱一扔,回住的地方,飞速的收拾好行李回家去了。
岳父说当年太瘦小,体重差了几斤,体检前喝了一肚子的水凑够70斤过关。在台秤上,小心翼翼到呼吸都停住了,看台秤杆尾巴慢慢翘起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体检过关,这个镇上的年轻人排了长队上车,又坐了火车到到达离长沙几十公里外的山坳,就此生根扎营。
起初,他们俩是被分配进车间做工人的,但命运似乎有自己的安排。
因为工种名单提前不小心被泄漏,厂里重新随机分配了一次。他们俩和好些人被分配进了厂办医院。
当年工人老大哥,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很多都是被改造份子。他们非常不满意这个分配,还去办公室里呕了几场气。
新进医院的人重新去卫校里念书,分配专业,他俩一个去了放射科一个专门研究了心电图,就此干了一辈子的卫生事业,没挪过窝。
他们的医院随时间推移慢慢壮大,从十几个病床到现在几百个病床的三甲医院,越发红火。
另外,他们也躲过了工厂的下岗潮,当年没能做成工人老大哥的遗憾,反倒成为后来生活的护身符。
100名同一个小镇来的人,57年来时时相聚,从少年到中年再到老年,几乎一生相伴。
这100人的少年少女里,内部消化了8对,其余的人散落在从全国各地招来的各样口音的人群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