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辉辉离婚了！”妈妈好像对我说，又好像对自己说。
“文文也离婚了！”她又说。
“是吗，我还真是不知道！”我很好奇，鼓励妈妈继续说。
“你都说过八百遍了！”爸爸在一边说：“你罗里吧嗦的，一遍一遍地说，你不烦呢？！”
“你看，你看，你爸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许别人说话。”妈妈无奈的笑一笑。
我知道，妈妈今年分外爱说话，她和大姨聊天，和舅妈聊天，和我聊天，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说的都是陈年旧事。而且有些事已经讲了好多遍了。当然，大多都是视频聊天。见面都不容易，天南地北的，有了网络，只要她愿意，对方有时间，她可以长时间聊天。
几个表妹家的情况，她比我还清楚。
村里谁家添丁进口，谁家婚丧嫁娶，她都能知道个大概。不用问，她和村子里的老朋友聊过天了。
爸爸是个和人聊天超不过半小时的人，时间太长，他就嫌烦。妈妈开玩笑说，爸爸是应该当领导的人，而且是当大领导的人，一言堂，只可惜一辈子只领导了妈妈一个人。
“爸—”我及时阻止了爸爸，“你让妈说吧，她喜欢说，我也爱听，你不听就去看小说去，要不看电视玩手机去，老不让妈高兴！”
“说话有啥可高兴的，说话你不累吗？”父亲已经很老了，老到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追剧。眼睛已经少了神采。走路十几分钟就得歇一会儿。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和妈妈唱反调。妈妈朝西，他非要朝东。索性妈妈不说，他又来问妈妈。
“你住在女儿这里，儿子两口子吃不上饭咋办？”
“放心，离开咱们，人家照样过得好！”妈妈一辈子大部分都在厨房和田间度过。尤其是近两年，我看得出她有点力不从心了。经常忘事，有时一个人出神。
视力也下降了，原来爱绣花，做针线活，现在也不做了。除了做饭，搞卫生，就看看小视频，追追剧。
走路也走不远了，腿没有劲了。妈妈，也老了。可她把爸爸照顾得无微不至。
小到吃药，大到外出散步，她都看着。爸爸老成了一个孩子，妈妈好像成了他的母亲。可妈妈也老了，也需要人照顾了。
早上我提出陪他们出门散步，爸爸说：“你妈不舒服，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我真不知道。
“你妈晚上起夜好多次，你知道吗？”
说实在的，我真不知道，我太粗心了。
我询问妈妈才知道，妈妈解小手的次数增多了。
我要带妈妈去医院检查，妈妈说啥也不去。
“一点小毛病，只要进了医院，就是没玩没了的仪器检查，好人都给折腾病了！我一把老骨头，可不想被糟蹋了！”
说实在的，那各种抽血化验，上仪器，排队，楼上楼下，老骨头也得给跑散架了。
“老了就是老了，没人能返老还童。”妈妈人间清醒。
我索性上网，查询了一遍，才知道这是老年人常见病，用药也就那几种。妈妈倒同意去药房买点药。于是去药店，找网络医生，最后买到药，妈妈很满意。
父亲很自豪：“看嘛，有话不好向儿子说，就问女儿嘛？”
父亲那架势好像个大英雄。他什么时候都是妈妈的靠山。
妈妈的胆子很小，晚饭后我带她去散步，她很小心的走路，看到人也显得很害怕。我感觉她的身体很小很轻的样子，风也能把她吹倒。开始她还不让我挽她的胳膊，后来像个小孩一样把手给了我。我的眼睛不由得湿了。
妈妈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五年，除了超市，菜市场，楼下院子，其他地方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她晕车，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她喜欢农村，喜欢麦田，喜欢菜园，花圃，喜欢那条看不到尽头的泥土路，安静，路边满是野花。
现在村里没有她的亲人了，她只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天天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