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月五日到今天,父亲已经沉沉沉睡了整整六天。
这六天里,他极少有清醒的时刻,大多时候都闭着双眼,陷在无尽的昏睡中,偶尔被病痛或是声响惊扰,才会短暂地睁开眼,恢复一丝微弱的意识。我总会立刻俯身,轻声唤他,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还没等我再多说一句话,那点仅存的清醒便瞬间消散,他又重新陷入深深的沉睡,再无回应。
清晨七点,天刚亮透,我像往常一样去医院餐厅买了滚烫的小米粥和一颗煮鸡蛋。我小心翼翼地将粥和鸡蛋放进破壁机,慢慢打成细腻顺滑的糊状,再把他平日里要吃的三种药研磨成粉,拌进流食里,一点点通过鼻饲管,缓缓送入他的身体。
看着这一小碗毫无滋味的流食,我总会忍不住想起从前。从前的父亲身体硬朗,胃口极好,饭量足足顶得上一个青壮年后生,每一顿都吃得香甜又踏实。母亲每天早上都会起早给他滚上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油茶,香气飘满整个屋子,父亲捧着碗大口喝下,满脸都是满足。可如今,那个能大口吃饭、精神抖擞的父亲不见了,只剩下病床上虚弱不堪、连进食都要依靠鼻饲管维持生命的他,时光与病痛,就这样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他所有的生机。
我守在病床前,看着他安静沉睡的模样,心里满是说不清的酸涩与疼惜,只盼着他能多一分清醒,能再好好应我一声,能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