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换病房
临床住着一个将死的老头,据说是肺癌晚期,前天晚上差一点人就没了。
临睡前,他开始心慌,医生给他上了检测仪。老头不听话,总是把检测仪薅下来,整晚他的检测仪一直在叫。
“嘀嗒嘀嗒嘀嗒……”,隔几秒那声音就叫一次,此起彼伏,仪器就在我的头旁边。
我戴上眼罩,以为黑暗可以将蜂鸣声消逝。可没有,黑暗反而将它放大了,在静静的病房里,一直鸣叫着。
我想忍下去。毕竟他是一个将死之人,但那声音一直往耳朵里钻。
我找到护士。护士进来给他调整了仪器,戴好仪器,声音就停止了。但没一会儿,声音又响起来。
我再次找护士,护士也没什么好办法。她建议我在京东上买一幅降噪隔音耳机。
等不及京东,我在闪购上马上下单,一个人坐在安静的走廊里盼着耳机的到来。
30分钟后,一盒翠绿色的海绵耳机送到了我的手上。
我把耳机使劲塞进耳朵,戴上眼罩,以为可以进入一个寂静的空间。但声音虽然小了点,却仍然可以清晰地听见。
迷迷糊糊睡着了,又醒来,那声音还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刺耳。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1:48分。
我又开始迷迷糊糊,护士再一次进入病房,时间是3:58分。
我跟护士说:“这个声音太吵了,一晚上都没睡着。”护士又调整了仪器,声音没有了。
我把枕头放到床的另一边,掉头睡,迷迷糊糊。再一次睁开眼是凌晨5:30分。
此时,整个人都昏沉沉的。
到护士站测了血压,竟然143/94。入院时血压是正常的,而且我根本没有高血压。
我找到护士站,要求换病房。
起初他们说每个房间都有可能有监测病人,那我也坚持换。我说如果今晚还是这种情况,我的病情也会加重,而且明天我就要做气管镜。
没一会儿,主治医生就来到了病房。她说,只能换一次,就不能再换了。
从28床换到12床,一个靠窗的床位,阳光撒进房间里。
之前的病人在等着办出院,见我进来,她说道:“这个房间很安静”。
临床的是个中年男士,他下楼买饭去了。
另一床住进来一个老头,瘦瘦的,尘肺病,年轻时是个旷工。
老头的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2. 新病友
临床的男病人姓崔,天津蓟县人,48岁,很健谈,我俩聊起了各自的病情。
他说他也是支气管扩张合并感染,感染的细菌是曲霉菌。另外,他还有慢阻肺。
他的病史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三十岁时切除过一片肺叶,一直在北京寻医问药。
为了治疗曲霉菌 ,他吃了半年专杀细菌的药,病没完全好,肝又伤了,又买了各种保肝药。
他对自己的病情有点灰心,说被这个病折磨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这几年他一直练八部金刚功。
他说练了这个功之后,他感觉好多了,连常年的痔疮也没了,口腔溃疡也好了,而且他竟然因为练这个功,没打新冠疫苗也没染上病。他让我也练练。
他还向我展示排痰的姿势,他说支扩的病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把痰排干净。说完,他就在床上演示起来。向前拱起身体,向后仰抻着头,或者让家人帮着拍背。
他人长得干瘦,皮肤黝黑,瘦削的身材让他的圆脑袋看起来有点大。
他跟我聊起他的工作,他在一家出版社的仓库工作,工作比较清闲,每天就是出库签签字,其余时间就是刷手机闲待着。
一个月工资7000多,但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常年离家在外,单位在文安,家在蓟县。但一个人住在单位宿舍,吃饭也不花钱。
他以前干过大车司机,后来到这家出版社干临时工。出版社本来在北京,就是因为搬到天津,他们有些人选择了拿钱走人,有人选择了转成正式工。
他说,单位可以给他交社保,他就决定留下来,看病也可以报销80%。
他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工作,儿子在上一个三本的大二。他不担心女儿 ,反而担心儿子毕业后的工作。
他问我,如果他儿子毕了业,去他们出版社工作怎么样。我说现在没有接班这么一说。如果单位要他,但还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去。他说他想给领导送送礼,不知道行不行。他不想让儿子出去闯,找一份稳当的工作比什么都强。
他还担心没钱给儿子买房娶媳妇,他家是农村的,媳妇没工作。
他喜欢凡事问豆包,好像豆包知道一切。
3. 护工
10床尘肺病老头的女儿给他请了一个护工。
护工是个60岁的老太太,长沙人,矮矮胖胖的。
她们管看护病人叫上户。问她一天看护多少钱,她说200多, 钱直接打到她的卡里。
虽然可以挣到200块,但常年不能出医院大门,天天看护病人也比较压抑。没有病人的时候就住在医院的宿舍里。
晚上八点多,她就开始铺床。她用三张椅子拼在一起,窄窄的一条。我和崔病友都说她这样睡一晚可不行,但医院提供的陪护床要等到21:30才能扫码解锁,第二天早上6:30分必须把床收起来。一张床一晚的费用是5元钱。
晚上起床上厕所,看到她已经睡到陪护床上。
4. 一整晚睡得都很安静,虽然10床老头一直在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