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庄子：无用之用
南郭子綦到商丘游览，也见到一棵奇异的大树，树下可供千辆马车乘凉。他仰观大树细枝，每一根都弯弯曲曲，无法做栋梁；再看大树的树干文理松散，也做不了棺椁。舔一下大树的叶子，嘴巴就会溃烂；嗅一嗅它的气味都会使人像醉酒一样三天三夜昏睡不醒。南郭子綦说：“这是不材之木，所以能长这么大。哎呀，神人正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显示不才的力量！”
世上所有的事物的出现都不是为了要做什么用的，而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生命。这才是天道。在庄子看来，人生在世首先不是要成为什么，而是要保全性命，不是要对谁有用，而是要完成自己的生命。蜜蜂辛勤采蜜不是为了让人能吃上蜂蜜，不是为了人类的幸福生活，而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生命。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抢了蜜蜂的食物，得了便宜卖乖，假迷三道地歌颂蜜蜂的勤劳！岂不知蜜蜂恨死人类了！它们想这些小偷、贼、强盗，不得好死的家伙们，要是能逮住一定要蜇死他们！这才是蜜蜂的真实状态，它们多么希望蜂蜜对人类有毒呀，多么希望自己对人类无用呀，那样可以少很多劳作，多很多生活的乐趣！
人是最变态的动物，一生下来就被教育做一个有用的人，做一个受人尊敬的人，做一个被别人喜欢的人，做一个活在别人眼里的好孩子，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人自己想要怎么样！这样的教育就是反人性的，反天理的，难怪没人喜欢。看历史上那些真正伟大的教育家，都在呼吁“了解儿童！让儿童称为他自己！以儿童为中心！救救孩子！”，甚至卢梭坚持让儿童远离社会，免遭伤害，在自然环境里长大成人。把人培养成有用的人才已经是反人性的了，更有甚者要让人忠于某组织、听从某领导，勇于牺牲自己，那简直是邪恶！
世界上有很多儿童从小被洗脑去参加所谓圣战，以成为人体炸弹为荣，小小年纪就可以抱着冲锋枪混在枪林弹雨中。有很多儿童被教育要崇拜某个偶像，要对着某个画像祈祷，要举着鲜花又蹦又跳，要抱着大腿痛哭流涕，却从未被教育努力成为他们自己！有些学校教育孩子成为栋梁，解决“卡脖子”的问题，教育孩子成为肉喇叭去歌颂伟大领袖，恨不能教育孩子直接长成棺材板去安葬圣体！孩子为什么要成为别的东西呢？
庄子继续关于树的故事。宋国荆氏这个地方适宜种植楸树、柏树、桑树，一握粗细的小树被养猴人砍去当栓猴桩，三四围粗的树木被显赫人砍去做房屋中梁，七八围的大树被富贵人家砍去做了棺材板。这些树木因为有用被砍掉，不能尽享天年。这就是有用的祸患啊！
世界上有的树没有用，如同商丘之树，不能做栋梁、不能做棺材板，不能吃，甚至不能闻。人们说它没用，它并不生气，没有才能活下去，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但很不幸，有的树被人看上了，说它们有用。一把粗的少年儿童树有用，砍掉！几围粗的青壮年树有用，更要砍掉！如果生而为有用之文木，又该如何尽享天年呢？是不是被人看上了就必须得死呢？如果庄子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庄子》其实也没什么用，能否尽享天年就完全取决于先天的因素了。不过，庄子后面的话似乎给出了解决方案。
庄子说你看那白额头的牛、鼻孔上翻的猪还有有痔疮的人，都不会用来祭祀河神。巫祝知道这三样是不祥之物，但神人知道这是最大的吉祥。
读到这里我不禁后背发凉。在之前所有的教材、宣传，甚至史书中都在歌颂那些为了民族、国家而牺牲的人。那些漂亮的牛和猪，那些没有痔疮的人做了祭祀河神的牺牲，都成了人们的偶像。但庄子却不这么看。庄子和那芸芸众生到底谁是对的？仔细想想，那人数多的一方正是希望你去下河的一群人，你要为国家尽忠，皇帝的宝座才坐的稳当，你去当河神的牺牲，祭祀的巫祝才有的好处拿。鲁迅翻遍史书，最后“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看来是真的。
有人可能辩解，如果没有人做出牺牲，那人类就不能发展，人作为一个群体就无法生存下去。个人的牺牲换来了种族的延续。这或许是一个很高尚、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但是仔细想想吧，有多少牺牲是这样高尚的呢？又有多少人打着这高尚的名义在谋私利呢？古往今来牺牲的人们，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是无谓的牺牲，或者为私利而死的。试看今日之俄罗斯，每天伤亡一千多人，这些人的生命真的值得吗？再去审视那些高尚的理由背后，又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呢？河神娶妻是多么高大上的理由呀！漂亮的姑娘为了保全族群、为了家乡的风调雨顺去嫁给河神，难道不正是今天的俄罗斯小伙子在做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