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你到洛杉矶看足球吗?我并不是一个球迷,况且美加墨世界杯已经进入了16强,几千美金甚至上万的球票并非一般人能够承受。不过,我也关心佛的脚,神的脚,人的脚,球王的脚。在洛杉矶的街头,也是经常可以看到很大的显示屏,正如火如荼地播放着世界杯地直播,很多人站在屏幕前驻足观看。
洛杉矶之行,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盖蒂中心(Getty Center)。在做攻略地时候,就知道它把名画、建筑、花园和整座城市的壮阔天际线,都揉进了同一个午后。那种体验,远比一张明信片更加深刻。
吃过早饭,我们驱车进城,眼前却少见摩天大楼。作为美国第二大城市,洛杉矶更像一幅巨大的围棋盘。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是棋盘上的“天元”,低矮的建筑铺展其间,据说这与这里频繁的地震有关。回想起来,前几天落地洛杉矶时,从飞机上俯瞰,那种规整与开阔,别有一番风味。
盖蒂中心坐落在圣莫尼卡山腰,是由石油大亨保罗·盖蒂出资兴建。他痴迷古罗马文明,早年已在自家土地建了一座复刻罗马别墅的“盖蒂别墅”(Getty Villa)存放藏品。1976年去世后,他将几乎全部遗产留给盖蒂信托,令人惊喜的时这座博物馆免费开放。
上山只有一条路——乘坐无人驾驶的白色小火车。几分钟后抵达山顶,湛蓝天空下,一组米白色石灰华建筑群豁然展开。它们借鉴意大利文艺复兴山地别墅风格,没有厚重围墙,几何线条利落舒展,石材肌理在日光下泛着暖意。廊桥交错、天井洒光,仿佛建筑本身就成了一首流动的诗。
盖蒂中心设东、南、西、北四座展馆,藏品横跨中世纪至现代。我直奔西馆,因为那里是19世纪油画与雕塑的宝库。
走进W204展厅,梵高《鸢尾花》(Irises)真迹毫无遮挡地出现在眼前。没有玻璃,近到能看清每一道笔触的起伏、每一层蓝紫与明黄的堆叠。那是画家在圣雷米精神病院期间所作,花朵蓬勃生长,仿佛从绝境中挣出生命力。这种震撼,唯有真迹能给。
旁边是莫奈的《干草堆》、《鲁昂大教堂晨光下的门廊》和《日出》。《干草堆》是印象派“系列组画”的开山之作,同一草堆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完全不同的色彩,眼前这幅正是晨雾未散时的清冷瞬间。高更的《阿里·马塔莫》、塞尚的《水瓶与水果》也在附近,阿尔马·塔代马的《春天》细腻华美,贾科梅蒂的《站立的女人》雕塑则以其瘦长孤寂的形态引人驻足。
从西馆出来,我没有急着去下一站,而是沿着指引走向建筑群之外的中央花园。这里由艺术家罗伯特·欧文(Robert Irwin)设计,他把花园当作一件“活着的雕塑”。一条折线形的步道缓缓向下,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紫薇与迷迭香,清香随山风浮动。步道尽头,水流从中央的“峡谷”涌出,沿着阶梯式水道蜿蜒而下,最终汇入一个倒映天光的圆形水池。池边排列着环环相扣的折线小径,每下一级,视角就变换一次。你仿佛在沿着水的轨迹,一步步走入大地的心脏。最妙的是,花园里种满了季节性花卉,各种颜色的鲜花将花园打扮地十分漂亮。
再往西走,是更为隐秘的地中海花园。这里复刻了古罗马庭园的意象——橄榄树、薰衣草、柏树错落有致,陶罐与石槽静卧其间,阳光穿过枝叶投下斑驳碎影。花园尽头是一处观景台,站在那儿,整个洛杉矶盆地尽收眼底。那一刻,艺术、自然与城市,在同一个地平线尽收眼底。
离开盖蒂中心,剩下的行程便轻快许多:
农夫市场:号称洛杉矶最大,里面的产品都很新鲜,吃的蔬菜水果应有尽有,还有各种美食,但环境略显杂乱,空气中还混杂各种气味,让我毫无食欲,匆匆一瞥即可;
比弗利山 & 罗迪欧大道——豪宅掩映在绿树丛中,风格各异,是顶级富人区的代名词,罗迪欧大道两边都是各种奢侈品商店,因为位置处在富人区,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好莱坞星光大道,不如想象中惊艳。只是有一条商业街,人群穿梭,流动的售货车,卖着各种各样的纪念品,吆喝声,叫喊声此起彼伏。地上铺着很多五角星,每颗星是嵌入深灰色方形中的粉色水磨石五角星,镶有黄铜边框,里面写着名人姓名和一个不同的标志,分别代表五大领域:电影摄影机:电影演员或导演;电视机:电视或脱口秀主持人;留声机唱片:歌手或音乐人;广播麦克风:广播电台名人;悲喜剧面具:舞台剧艺术家。
在中国大剧院门前,满是明星手印、脚印和签名。我也低头加入“寻宝”队伍,找到了成龙、科比、李小龙和迈克尔·杰克逊的印记。当我低头寻找间,当那些闪耀的名字瞬间相遇,当我抬头看着山上“Hollywood”的标志,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世界的梦工厂里。
日落时分,我在星光大道的喧嚷中离开,忽然十分想念山顶那片静谧。盖蒂中心像一座悬浮于尘世之上的白色岛屿,那里有梵高燃烧的笔触,有莫奈捉摸不定的光影,也有花园里水流与山风的对谈。而山脚下,是车水马龙、名利浮华的另一重洛杉矶。一天之内,我在两者之间穿梭:一个让人向内沉静,一个让人向外张望。也许这就是天使之城的魅力:它容得下疯狂的梦想,也藏得住沉静的艺术。而那个午后,在盖蒂的花园里,我同时拥有了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