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

2026-07-05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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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ta Barbara的慢时光

墨西哥是美洲文明的摇篮之一,早在约2.1万年前就开始有人类活动。这里孕育了众多璀璨文明,玛雅文明便是其中之一。1519年,西班牙殖民者埃尔南·科尔特斯入侵,凭借武力与旧大陆带来的天花,于1521年摧毁了阿兹特克帝国。此后三百年,墨西哥成为西班牙最富庶的殖民地之一。1810年9月16日,神父米格尔·伊达尔戈发动起义,打响了墨西哥独立战争的第一枪,历经十一年,墨西哥于1821年宣告独立。然而,1846年至1848年的美墨战争中,墨西哥惨败,被迫割让了包括今加州、德克萨斯在内的230万平方公里领土,约占国土面积的55%。


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正是美国从墨西哥夺来的。


西班牙统治墨西哥的三百年间,扩张从未停歇。从美墨边境的圣地亚哥到旧金山以北的索诺玛,六百英里的距离,耗时六十四年,修建了二十一座修道院。每座修道院繁盛时皆有上千人,宿舍、农田、牧场、店铺、军营一应俱全。两座修道院之间相距约三十英里,恰好是骑马一天的行程。Santa Barbara,就是这样一座由修道院生长而成的小城。听说,这里的西班牙建筑尤为漂亮,于是我把在洛杉矶最后一天的松弛感,留给了Santa Barbara。


清晨从酒店出发,乘公交来到联合车站。所谓联合车站,是集铁路、地铁、长途大巴、城市公交、机场大巴于一体的交通枢纽。第一天抵达洛杉矶时也曾在此转车,却因急于寻酒店,只匆匆瞥了一眼它的外部——标志性的白墙、红色筒瓦屋顶、高耸的钟楼,散发着浓郁的地中海风情。这座被称为全美“最后一座火车站”的建筑,于1980年列入美国国家史迹名录。今天有闲,买好车票后尚有时间,便内外闲逛。内部气势恢弘,金碧辉煌,几乎如同走进一座教堂。巨大的半圆形拱门、几何图案的彩色地砖、复古的皮质候车沙发,无不透着三十年代的工业力量感。


火车站对面,是El Pueblo de los Angeles Historical Monument,洛杉矶城市诞生的起点。1781年,来自墨西哥的四十四位移民在此围绕中心广场建立了定居点。只是如今广场上流浪汉颇多,或躺于长椅,或裹衣卧于草地,也有边踱步边喃喃自语的,景象有些骇人。幸而早有警察巡逻,一位警官对我说,这里的人so crazy。


9时13分,我登上765次列车,前往Santa Barbara。车厢分上下两层,无固定座位,先到先得。我选了二层右侧靠窗的位置。攻略上说,这一侧更易望见海景。


火车缓缓驶出联合车站,铁轨旁的涂鸦墙飞速后退,像这座城市不羁的底色。车速渐快,市中心的高楼逐渐沉没,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棕榈树与西班牙式民宅。不多时,铁轨切入连绵的圣盖博山脉,枯黄的南加州山丘在窗外起伏,覆盖着干裂的灌木丛。墨西哥卷饼摊与汽车旅馆偶尔闪过,那是城市最后的喧嚣余音。


从文图拉开始,空气仿佛瞬间被洗净。车厢左侧仍是粗粝的荒山,右侧却豁然开朗。海岸线撕开一道碧蓝的口子。紧贴铁轨的,是北太平洋辽阔的海面。阳光倾泻,海水呈现出宝蓝与翡翠绿交织的色泽,碎银子般的波光层层叠叠涌向脚下。细白的浪花温柔地亲吻着金黄沙滩,冲浪者剪影般立于浪尖。远方的海平线吞噬了天与海的界限,只剩一片无垠的苍茫。


我望着窗外那片海水,一直延伸到大地尽头,那种感觉难以言说,像是把自己从日常生活里抽离,放进另一部电影里。旅行中最难忘的往往不是景点,而是路上那段只有你和风景的安静时光,而这一段路,奢侈地属于我一个人。

11时45分,列车缓缓停靠Santa Barbara车站。车站很小,典型的西班牙风格,没有围墙,无需检票便可出站。出站向左,便是充满艺术气息的Funk Zone。这里曾是工业区,如今转型为画廊、精品店、葡萄酒品鉴室与精酿酒厂汇聚的时尚街区,街头遍布大型壁画与艺术装置,旧仓库改造的店铺兼具工业风与艺术感。


街区尽头向右,便来到被誉为“全美最美政府建筑”的Santa Barbara法院。这座为纪念西班牙殖民历史而建的建筑,于1929年竣工,是西班牙殖民复兴风格的典范。二楼的壁画室原是议事厅,墙上巨幅壁画生动描绘了Santa Barbara从原住民时代到并入美国的历史。


沿着彩绘瓷砖、锻铁装饰与彩色玻璃装点的楼梯拾级而上,便是高八十五英尺的钟楼El Mirador。登顶后,可三百六十度俯瞰红瓦屋顶、大海与山脉的全景。从钟楼下来,行至大草坪——据说常有婚礼在此举行,我再草地上拍了几张照片,便继续步行向前。


皇家Santa Barbara要塞是最具代表性的西班牙军事遗址,由西班牙人建于1782年,是其在加州修建的最后一座要塞。这里曾是军事与政府中心,保存了加州第二古老的建筑“埃尔夸特尔”与土坯房“卡涅多土坯”,特别像我去过的新四军纪念馆地矮房子。从要塞出来,步行约八分钟,便是德拉格拉之家。他是要塞第五任指挥官何塞·安东尼奥·德拉格拉于1818至1828年间建造的宅邸,拥有十三个房间,曾为西班牙统治阶层的权力象征。可是除了建筑,里面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最后一站,我来到了斯特恩码头。它其实就在火车站出站向右,位于州街尽头,是Santa Barbara最古老也是最热闹的地标。商人约翰·P·斯特恩于1872年建造这座伸入太平洋的木质码头,曾是洛杉矶与旧金山之间最长的深水码头,解决了此前需靠小船接驳的困局。站在码头放眼望去,远处,是无边无垠的大海,远眺大洋,不觉让人心旷神怡。地图显示,太平洋的对岸就是日本,我痴人说梦地想,会不会有人游过去呢?近处的沙滩上,搭起了五颜六色的帐篷,有人躺在沙滩上,有人在运动,也有人在海中冲浪,充满了活力和生机。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开始往火车站折返,搭786次列车回洛杉矶。我对Santa Barbara的感受非常好,旅行最怕人山人海,Santa Barbara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海边两百多年了,谁愿意来看看就看看,不来也无所谓。它那种高冷的样子,反而最吸引人。


四天的洛杉矶行程,至此画上句号。这座城市给了我太多的复杂印象——它的阳光与棕榈树,它的喧嚣与流浪者,它的梦想与破碎。从好莱坞的浮华到比弗利的奢华,从圣地亚哥海风到联合车站的拱廊,每一个瞬间都像是电影里的一帧。明天将飞往波士顿,那里有另一种美国的模样。旅程还在继续,而我在路上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像那个刚刚好的旅人,不赶路,也不停步,只在风景里安静地待着,然后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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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乐融融   2026-07-05 16:20:23

    “旅行中最难忘的往往不是景点,而是路上那段只有你和风景的安静时光,而这一段路,奢侈地属于我一个人。”同感,太美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