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波士顿,我的第一站就是直奔“自由之路”。出发前,我把这段历史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
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后,欧洲列强纷纷涌向新大陆。1620年,一艘名为“五月花号”的英国货轮历经70天颠簸,在波士顿普利茅斯港靠船靠岸,船上41名自由人共同签署了《五月花号公约》。这份文件虽不起眼,却为后来一个超级大国的诞生埋下了契约精神的种子。
此后,英国在北美东海岸陆续建立了十三个殖民地,长期实行宽松管理。然而,英法长达七年战争的以后,对英属北美十三州实行高压手段,收取极高的赋税。这与殖民者为了寻求与英国国会同等地位的想法针锋相对,他们不仅拒绝纳税,更是在英国政府颁布了茶叶法案后,直接冲进东印度公司位于波士顿港口的货船上,将满船的茶叶倾倒入海,史称波士顿倾茶事件。这些茶叶很多都是来自中国的武夷山红茶,价值200多万美元。“倾茶事件”也是独立战争的导火索。
战争打响后,英军节节败退,直至1783年英国正式承认美国独立。此后,美国或以战争或以购买的方式,将版图从东海岸一路向西推进,最终奠定了今日的版图。
下午,我乘坐绿线(B支线)来到起点——波士顿公共公园,(旁边就是波士顿公园,两个公园连在一起,却有两个名字)走进公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乔治·华盛顿的骑马铜像:他身着独立战争时期军装、三角军帽,手持指挥杖,身姿沉稳克制,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这位美国的开国元勋,他曾经领导人民赢得独立战争地胜利,主持制宪会议,并出任美国第一任总统,被誉为“美国国父”,也是自由之路历史叙事的核心人物。
这个波士顿公园不算大,只有一个不大的湖,池塘水清如镜,几只天鹅悠然游弋。碧绿的草坪上,还有松鼠旁若无人地在踱步,觅食,我忍不住举起手机追着它们拍了一路。
穿过公园,抬头便望见马萨诸塞州议会大厦那耀眼夺目的金色圆顶,红砖外墙配以白色大理石柱廊,正立面的13根立柱象征着最初的13个殖民地。我们没有入内参观,而是沿着地上的红砖线继续前行。路对面立着一座浮雕纪念碑,纪念的是罗伯特·古尔德·肖上校与马萨诸塞州第54步兵团——南北战争中的黑人英雄。我站在它的面前,意识到这条红砖路不仅是独立战争的起点,也是美国为自由平等挣扎的缩影,历史的肌理就从这里蜿蜒伸向深处。
走不多时,便见到一座白色尖顶的教堂——公园街教堂,旁边紧挨着一片静谧的墓园,即老谷仓墓地。在美国,墓地常常紧邻教堂,出现在市中心,墓地是日常社区的一部分,他们并不忌讳在墓园旁散步、遛狗或长坐。这种豁达让他们认为逝者是城市记忆的守护者,而非阴森的存在,仿佛他们对死亡早已习以为常。
而眼前这座墓园里,长眠着保罗·里维尔和三位《独立宣言》的签署人,那些课本上的名字忽然变得触手可及——他们曾鲜活地在这座城市奔走,如今却安静地躺在我的脚下。
继续向前,途经国王礼拜堂和它附属的墓园,这是波士顿现存最古老的石造教堂(建于1754年),殖民时代早期移民的墓碑七倒八歪,风化的刻痕诉说着更久远的往事。再走几步,就到了全美第一所公立学校的遗址,1635年建校,如今只立着一尊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雕像。我拍下照片,心想琅琅书声早已消散,但求知的精神仿佛已刻进这座城市的DNA。
拐过街角,一座粗犷的混凝土建筑赫然出现——波士顿市政厅。整栋楼保留着原始浇筑的纹理,不加任何外饰,巨型悬挑立柱和凹凸错落的体块极富识别度,前方大片红砖台阶广场向市民完全敞开,现代与历史在此比肩而立。
紧接着便是老州议会厅,这是波士顿现存最古老的公共建筑(1713年),曾为英国皇家总督的办公地。抬头,楼顶飘扬着全美最古老的现役美国国旗;低头,脚下那圈环形青铜标记则标记着“1770年”的惨剧——就在此地,英军向平民开枪,五位民众倒在血泊中。身边车水马龙呼啸而过,而脚下的枪声仿佛穿越时空,让我真切感受到:自由的代价,原来如此沉重、如此逼近。
最后来到法尼尔厅。自1742年起,这里既是市场,也是集会场所,独立战争期间爱国者们曾在此慷慨演讲,被誉为“自由的摇篮”。毗邻的昆西市场如今成了美食与热闹的代名词。走累了的我,在街头觅食,一个黑人乐手正用倒扣的油漆桶敲出铿锵的鼓点,引来往行人驻足。穿过市场,一家酒吧门口的院子里坐满人,后面站着的则围看世界杯直播,西班牙对葡萄牙的比赛正如火如荼,我也挤在人群里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由”从不是陈列在玻璃柜里的标本,而是眼前这一口热腾腾的食物、身边这些自由说笑的面孔,以及球场旁无拘无束的呐喊。三个小时走完红砖路,我仿佛成了一个穿越者,在墓碑与高楼之间,用脚步丈量出美国独立最粗粝、也最真实的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