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介绍《聊斋志异》里的《阿纤》是一篇温馨的童话,它讲了奚三郎与鼠女阿纤成亲的故事,情节一波三折,但他们终成眷属。这个故事把鼠这种动物作为人来描写,而且把鼠这种动物的积极面向做了淋漓尽致地描绘,十分生动感人。
故事的开头,便有一种导入起始意象的意味。“一日,(奚山)途中阻雨,及至所常宿处,而夜已深,遍叩肆门,无有应者。徘徊庑下。忽二扉豁开,一叟出,便纳客入。山喜从之,絷蹇登堂”。白话说就是,一天,奚山在路途上遇雨,等到了经常住宿的地方,已经是深夜了。挨家敲门,没有开门的。正在屋檐下徘徊时,忽然旁边有两扇门开了,出来一个老头,请他进去。奚山很高兴,拴了驴就跟着进去了。
这段开头,如果换作意象对话心理学起始意象的引导语,也许可以这样说,“你想象夜深人静时,来到一个曾经熟悉的地方,敲门却没有人应答。这时忽然旁边的两扇门开了,出来一个人请你进去,你可以描述一下这个人的形象和屋子里的情形吗?”
那奚山看到的是什么情形呢?故事里交代,“堂上迄无几榻。……以足床来,置地上,……携一短足几至。拔来报往,蹀躞甚劳。”就是说,屋里没有桌椅,老头搬来矮凳、又搬来一只矮桌,来来回回,小碎步不停。这种描写,虽说没有直接写老鼠的形象,却暗示出老鼠的居住环境和行动特点。老头自我介绍说,“士虚,姓古”,“古”即老,士的声母和虚的韵母,合为鼠。实际上,老头委婉地介绍自己是老鼠。直到后来老头死了,才用邻居的话来揭开老头一家是老鼠的谜底。“此宅向空十年,无敢入者。一日,第后墙倾,伯往视之,则石压巨鼠如猫,尾在外犹摇。急归,呼众共往,则已渺矣。群疑是物为妖。后十馀日,复入试,寂无形声。”老头是一只像猫一样大的老鼠,被倒塌的墙石给压死了。
而鼠女阿纤的模样却是“年十六七,窈窕秀弱,风致嫣然”,当奚山的弟弟奚三郎与之成婚后,描述阿纤的性格“寡言少怒,或与语,但有微笑,昼夜绩织无停晷。”这里的少怒,是说少有兴致冲冲的意思。虽然阿纤没有以老鼠的形象出现,但在阿纤的行为上却表现出了老鼠最主要的性格特点,勤快低调、善囤积经营、喜与人为邻、不喜欢猫、躲闪回避。也因着这些行为,构成了故事的曲折波澜。
作者蒲松龄通过一支妙笔将鼠女阿纤从与人结邻的边沿状态,拉入人的家庭中间,使之中心化,仿佛拍电影给了阿纤一段长长的特写镜头,让人们看到这只漂亮、勤劳、善良、隐忍的母老鼠。也使人们看到了人对鼠的爱与厌。其实,早在《诗经》鄘风的《相鼠》中,歌者就拿人和老鼠做比较,“相鼠有皮,人而无仪”、“相鼠有齿、人而无止”、“相鼠有体,人而无礼”。意思是,看那老鼠都有模有样、有序有范,人还不如老鼠吗?而蒲松龄却不动声色地在故事结尾说,鼠女阿纤,“后亦无甚怪异。”阿纤到后来也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这里面包含了一份对老鼠接纳欣赏的态度,鼠女阿纤的确是一只称得上“有皮”、“有齿”、“有体”的老鼠。
如果日后有人将《阿纤》拍成电影,应该不输于讲一只老鼠帮助小厨师成功的经典影片《美食总动员》的。再如果您对这只有人性的小老鼠阿纤产生好奇,就去读一读《阿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