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卡线乌兰山

中午时分离开恩和，行不多时，路边有一大片金黄得麦田，路边不少人停下车来麦田拍照。麦穗虽然已经黄了，但麦秆和下面得叶子还是绿的，麦粒已经灌浆，但还是水灵灵的，给人的感觉不是老成持重，更不是行将凋零，而是“鬓微霜，又何妨”的感觉，是“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觉。当一种质感铺陈到极致时，总会给人心灵一种震撼。从公路到远山脚下都是略微泛着绿意的金黄，而山丘上是盎然的绿色连着碧蓝的天空与洁白的云朵。

司机师傅说以前在中原地区吃过火烤麦穗，记忆深刻。我告诉他不用火烤也可以吃。姑娘们有的在拍照，有的在麦田边上抓蝈蝈和蜻蜓。我剥一把青麦仁吃，是熟悉而陌生的香甜，有剥了一把给翩翩，让她也尝一下这田间的美味。司机师傅也是很爱玩的人，不一会儿他逮了两只蝈蝈，又从车里拿出蝈蝈笼子来，从此车上每天都伴着蝈蝈的鸣叫。

这麦田属于一个叫做呼伦贝尔农垦的公司，这家大型国有企业的级别是和呼伦贝尔市相提并论的。呼伦贝尔大草原的牧场都分给了牧民，而在私人牧场之间的公田都属于农垦公司。一路走来时常能看到麦田或者其他的农田，以及沿路而建的农产品加工厂，加工厂里往往有巨大的储藏库，在空旷的原野上十分显眼。

呼伦贝尔农垦集团下辖24个现代化农牧场、20个经营单位和3家控股参股企业，拥有1个院士专家工作站、1个工程实验室、2个研究院、2个科研中心。现有耕地600万亩、草场近1000万亩，施业区总面积3万平方公里，在职员工5.4万，经营范围涵盖谷物种植、牲畜饲养、乳制品制造、农业专业及辅助性活动等，年营业额超两百亿。

司机说有个朋友在农垦上班，待遇非常好，不仅工资高，福利也好，米面油都发。这让农民出身的我很向往，毕竟这里五月才开春播种，十月已经收获完毕，又全部是大机器耕作，简直是农民的理想状态。看来学农业也是很有前途的，不只是去县里农业局某个差事，还可以来这种大型农垦企业工作。

离开麦田不多远，路边是一片收割了牧场，硕大的草卷静静地躺在舒展的草地上，似乎随时会随着风奔向远山。我们停车，去爬草卷，发现草卷既不像看上去那么小，也不像看上去那么轻。几百斤的大草卷足足有一米多高，先扶一人上去，再把其他人来上来，一个大草卷上可以骑坐三个人。那一刻仿佛回到三十多年前，在收割后的麦田里吹着干热的熏风，或者坐在麦捆上嗅着植物被割断后独有的气味。

司机说牧场割草一部分在在草还没有结籽之前，给小羊羔吃，还有一部分草要在结籽之后收割，带草籽的草料是过冬的羊吃。草原的羊春天出生，吃草长大，到秋天被屠宰，变成销售全国的羔羊肉，这种肉没有肥肉，都是瘦肉，没有羊膻味。草籽中含有油脂，羊吃了会长膘，羊肉就不好吃了。不过本地人喜欢吃有羊膻味的肉，一般选择两年半左右的羊，这种肉吃着才带劲，只有本地才能吃到。那些可爱的小羊羔，其实就像我们眼里的韭菜，在变老之前先变成了食物。

牧场旁边是一块田，田里种着水飞蓟，一种开着紫色小花能流出牛奶的植物，是传统中药材。割过草地上只留着几厘米高的草茬，小小的蚱蜢在草中蹦跶，小小的青蛙也在其中蹦跶。大家拿着扑蜻蜓的网子来抓青蛙，青蛙怎么可能逃得出网络？很快就逮到三只。司机说，这种青蛙可以吃，可以卖，要是能逮到八只就可以做一盘菜。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把三只青蛙都放走了，碰都不敢碰，更没想过要吃。

离开草卷往前左转，到了七卡，下面的路就是著名的卡线了。卡线是指呼伦贝尔沿中俄边境额尔古纳河修筑的边防公路，以景色优美著称。卡即“卡伦”，满语为“哨卡”的意思。1689年，清俄签订《尼布楚条约》将额尔古纳河左岸大片国土割让给俄罗斯，从此额尔古纳河成了中俄界河。为了防止俄罗斯人越界放牧、采金，清政府在额尔古纳河右岸设置了若干个卡伦，由巴尔虎蒙古和索伦鄂温克驻卡戍边。现在这些哨所有的演变成了村落，有的变成了单纯的地名。从满洲里到室韦共有九个卡伦，景色最好的一段是从黑山头到室韦，中间经过五卡、六卡、七卡、八卡、九卡。我们要走的只是其中一段，从七卡先到六卡附近的乌兰山看额尔古纳河“太极八卦图”，然后去五卡南边的黑山头镇投宿。

果然，车从七卡村转过弯到了卡线公路，景色为之一变。右侧就是宽阔的额尔古纳河，河水婉转曲美，静静流淌，河对岸依旧是温柔起伏的山丘草原，和左手边的景色毫无二致。车上有人的手机收到俄罗斯的信号，有人收到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的短息，这里就是边疆了。但大地并没有因为国界而变得特别，依旧是绵延的美丽的草原，直到大地觉得该有极昼极夜时，才会改变。正如荀子所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望着波光粼粼的额尔古纳河一路走来，大家都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很快到达乌兰山景区。乌兰蒙语是红色的意思，乌兰山就是红色的山。但并没有注意到红色，注意力一直在山下那明亮的额尔古纳里。站在山上，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额尔古纳河全貌，而大河更显得宽阔雄壮。这是原本是可以看到大河的一个太极图转弯的，不过降雨把太极图给皴染成了一方明镜。

司机去买票，妞妞说有学生证，司机还是买了全价票。他说这里的人不好惹，宁可买全票，少点麻烦，他可以给我们退半价，旅行社会报销。我们去景区门口验票的时候，果然听见工作人员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什么。景区人不太多，显得有点萧条，可能和管理不善有关。我们先去滑草，一千米的滑道飞驰而下，对年轻人来说可能比较刺激，对于老人来说，不玩也罢。毕竟什么刺激的事情都见过了，没必要再受刺激。

山顶是一座大敖包，是乌兰山的一个标志性建筑。百度解释敖包是蒙古语“堆子”的意思，指用石块、土或木料堆砌于山顶或高地的圆锥形标志物，原本作为道路与行政边界的标识，后演变为祭祀山神、路神及祈求丰收平安的重要场所。司机解释是当年成吉思汗远征，为了标记路途避免迷路，让士兵每人捡一块石头堆起来，作为路标。等回程的时候怕敌人尾随，又让每个个士兵从石堆带走一块石头。这时候发现石堆还剩下不少石头，这意味着有很多士兵战死了。成吉思汗就用这剩下的石头来祭祀战死士兵的灵魂。

我们爬到山顶，发现额尔古纳河的景色更加不同了，在观景台眺望良久，才向最高处的敖包进发。山上风特别大，人逆风几乎不能行走。她们还想拍几张衣袂飘飘的照片，发现拍出来太凌乱了。勉强绕敖包走了三圈，赶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