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忘
2026.8.31 星期一 雨
这两天,因吉隆口岸泥石流灾难而感伤。因为曾经有过连接,如今看到吉隆口岸被夷为平地,非常难过。
我本以为读了《庄子》,特别是“大宗师”对生死的阐述,便能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对意外来临,可以做到处变不惊。死生乃大化流转,是旦宅。可为什么看到救援场面,依然会痛心不已。
八月的最后一天,我试着从学过的《庄子》里找出答案。
关于有情无情,《德充符》里有段惠子与庄子的对话。
惠子问庄子:人难道可以无情吗?
庄子答:我所说的无情,不是没有喜怒哀乐,而是不以好恶内伤其身 。
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惠子说:“既然称为人,怎么没有情?”庄子说:“这不是我所说的‘情’。我所说的无情,乃是说人不以好恶损伤自己的本性,经常顺任自然而不是人为去增益。”
“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不是不会生出哀伤,而是哀伤来了,不刻意阻拦,哀伤流过之后,不把这份痛苦抓在心里反复煎熬自己。安时而处顺,不等于麻木冷漠。
天灾袭来,发生悲剧,心生悲痛是人之常情,是本有的真情,是天性。悲伤来了,就让它自然流淌,不必强忍,强忍反倒不是安时处顺。
庄子到底有情还是无情?
清代顺治年间学者林云铭在《庄子因》中说:“庄子似个绝不近情的人,任他贤圣帝王,矢口便骂,眼大如许;又似个最近情的人,世间里巷、家庭之常,工技屠宰之术,离合悲欢之态,笔笔写出,心细如许。”
清代乾隆年间学者胡文英《庄子独见》曰:“庄子眼极冷,心肠最热。眼冷,故是非不管;心肠热,故感慨万端。虽知无用,而未能忘情,到底是热肠挂住;虽不能忘情,而终不下手,到底是冷眼看穿。” 他认为庄子对于人世间的态度,是“热肠挂住”与“冷眼看穿”兼而有之。
胡文英说得极好。庄子冷眼处世,并非出于无情,而是出于冷静清醒。庄子拒绝同流合污,不愿随波逐流。他始终保持一份理智和清醒,那看似冷若冰霜的冷眼后面,是悲天悯人的热切情怀。
胡文英认为,漆园吏庄子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比三闾大夫屈原更深切的悲天悯人情怀。《庄子独见》说:“庄子最是深情,人知三闾之哀怨,而不知漆园之哀怨有甚于三闾也。盖三闾之哀怨在一国,而漆园之哀怨在天下;三闾之哀怨在一时,而漆园之哀怨在万世。”
结合惠子与庄子的对话,庄子当然有情。他是真正体道之人,悲悯人世间。
与我而言,悟道是终极境界,不是读一遍《庄子》就能拥有的能力。心斋,撄宁,天人不相胜,坐忘,都是极高的修养终点。
喜欢《庄子》。
学《庄子》,就是行走在悟道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