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手机短视频，在欣赏吴家林纪实摄影作品《中国山里人》时候，一张集市上卖猪仔的照片勾起我遥远的回忆。

虽然我的老家是在关中平原的县城。当初，改革开放初期，包产到户后，我的父母先后养过生产队分给的大牛犊，后来又养了一头带着小毛驴的草驴，后来把养鸡事业也停了，一心一意养猪。

我们家养猪有传统，老奶奶在老屋里就在很狭小的空间里养过母猪和猪仔。我们的新家靠近城墙，后院子大，隔壁还是全县的牲口市场，我父亲有个同村做醋的朋友，还有，离我们家不远，还有大荔县酒厂，酒糟也是非常好的饲料。父亲除了干村里的会计，天天用车把村里酒厂边一家餐馆的残羹饭菜拉回家，用清水涮去过多的盐分，拌上些醋糟酒糟和玉米粉碎料，猪吃得香，长得也快。养的猪也越来越多，有一头母猪，一头种猪，更多的是劁了的肉猪。每年出栏两茬，十几头猪，是我们家里收入的主要来源。

春夏秋冬，母猪怀了一胎又一胎，待到老母猪快产猪仔的时候，父母把猪圈打扫得非常干净，铺上一层干黄土，营造一个好环境。逢到秋冬时候，母亲会用玉米杆和棉花杆生一堆火，一人接生，一人给小猪擦干身体烤火。只可惜那时候我没有相机记录那些温馨画面。春节聊天，母亲还讲起她的养猪经，刚出生的小猪大小不一，喂奶前，母亲会把小猪分开，先让身小力薄的猪仔优先吃一阵奶，然后再放大一点的。后来用石槽喂食也是这样操作。

小猪仔们油光活泼，吃喝有声，争先恐后，天天见长，比那些大猪干净可爱许多。吃饱喝足，小猪在一起玩闹追逐，嘴拱同伴，有些小猪尚未发育，居然骑到同伴的身上，笨拙地比划动作，跃跃欲试。它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像古代皇宫里的太监一样，被去势增肥。同样，只有很少的母猪仔有做母亲的机会。

等小猪仔该卖的时候，一只只小猪长得虎头虎脑，结实匀称，红白红白，很有卖相。逢到赶集，猪仔在上午饱餐一顿之后，在一声声极不情愿的撕叫中被抓住，把两只前脚捆结实从脖子后面连在一起，放在架子车上奔赴县城南门口的猪仔市场。我家那些猪仔，惹人注目，围过来问价的人最多，行情好的时候，一只猪仔最高可以卖到100元。

猪仔的颜色开始是黑色的，后来有红皮肤白粽色猪毛的新品种。让我记住的有最初养猪的一头烂了舌头的小猪，原本想着它进食困难基本放弃了。谁能想这只猪跑到前面一家的后院求生，那时候有的家里后院没有墙或者年久失修。这猪仔居然咂食人家奶山羊的奶而活下来，它的舌头也不治自愈了。感谢那只羊的善良和怜悯，也许这只猪没能报答这份恩情，就成了人间一盘菜了。

还有两只自由自在的猪，夏天，一黑一红两只猪仔，迎着一把点着的麦草来到我们家。那时候，父母在院子中间开了一个门，这个门直接通到牲口集市和城墙外，那里地方空旷，两只小猪结伴而行，到排碱渠边啃食灰菜等野菜，自由自在，到喂食时候就逛回来了。到过年时候，这两只猪成了收猪人最喜欢的大块头，比一般的猪都要壮实压秤，一共卖了一千多块，一家人大采购，裁新衣，欢天喜地，过了个丰收年。

后来，父母亲辛苦了十多年，直到我考上大学。母亲来信里还会提到卖了多少头猪，并把钱寄给我作为生活费。在我即将大学毕业那学期的春节前，操劳一生的父亲重病一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九十年代后期，生活好起来了，家里不再养猪。母亲把母猪送给乡下的小舅舅去养，继续这个家庭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