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世界--中枢城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傍晚。

傍晚的光线色温在人类情绪最优区间。橙红色、低对比度。让人的瞳孔不会收缩太多——瞳孔放松意味着情绪放松。情绪放松意味着在线时间更长。

林慕月站在中枢城广场。全息广告墙在他头顶转。

~天堂计划~

两个少年在草地上奔跑，是外面世界存在的真的草地。有真正的阳光斜打在草叶上，每一片叶子都投出一小截影子。

广告语在循环:天空之城——人类的最终家园。入选者将移居天空之城并获得最高级别医疗保障、家庭成员共享积分补贴。

医疗保障、家庭积分补贴…… 林慕月盯着广告许久。他的左眼偷偷使用过两次，都是对着老爹张铁使用的。第一次是在三年前，老爹的肺已经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换气能力，而今年他将不能走出房间，直至死去。

他需要最高的医疗保障权限，也需要大量积分。但是他只是一个下城区的维修工而已，怎么可能选入天空之城名单中去。现在唯一能救老爹的办法就是存够1200积分，到时候就可以给他进行肺组织修复。

积分、积分……

一个月前林慕月第二次偷用左眼，老爹的意识场变薄了，边界也变得模糊。一个健康人的意识场应该是清晰的。

没时间了啊！

他在广告墙下站了不知道多少秒。旁边有玩家路过，其中一个拿手指戳了戳广告的全息投影:“你信吗！天空之城。我表姐入选过。她说上面每天都可以吃到真肉。”

“你表姐？哪个批次？”

“两年前。她没回来过地面城市，不过我能看到她的动态。”

慕月还在那里站着。

没时间了啊！

他在心里计算着。乐园积分奖励细则——任意虚拟世界排名前50每周90积分，现在他的积分是740。但是他最擅长的虚拟世界《竞技场》里的最高的排名才221名，不过要是靠着左眼的能力的话，他有信心快速打到前50名。

740+90/周

还需要至少五周？不行，老爹怕是要撑不住了。

如果进入讨伐队。出城补贴300积分能及时发放的话，最快可以两周存够1200积分。够了。他走路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又回头望了望。

~天堂计划~

一个高个子男人从他旁边走过，金边框维生仓的标识在袖口。这种标识代表他是上城区的人，基本不用参加现实的工作，还能够享用更拟真的维生仓。更拟真，在虚拟世界里是很大的助力。所以同为维修师的老狗会想要换掉林慕月，因为竞技排名越靠前越需要极限微操和瞬间的反应传递。

林慕月看着自己袖口的银边，攥了攥拳头。

排名大厅--侧边全息墙

《极境》挑战排名

之前的第50名被挤了下去，“满月”这个新名字占据了第47名的位置。

路过排名墙的林慕月站住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抬起挠了一下眉骨。

小满啊，这么强了吗。

旁边的两个玩家在闲聊。一个人说:“满月是谁？”

“我搜过她，这个极限运动挑战的前50里最年轻的玩家。她玩万妖录和极境。”

“极境的挑战要非凡的运动能力和神经反应速度。回合制要慢慢想。这是同一个人？”

“嗯啊，同一个人。只不过她玩万妖录不冲排名，玩的辅助角色，经常在低危区发药材。有点小名气呢，人称‘满月姐`。”

发药材。

满月姐？

前50里最年轻的。

慕月站在那里看着排名墙上的满月。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排名板。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下线

从三号管廊回来后，林慕月就在7号厅瞎溜达等着小满下线。何姐哼着小曲来到了7号厅。一向爱干净的她，没有先去换掉屠宰间的蓝色工作服。手里还提着一小包配给。

“何姐~”林慕月耍着小孩子气的声音，埋怨着她告诉老爹自己存积分的事。

何姐笑着给面前大小伙子掸掸肩上的尘土说道：“这是又从哪蹭的灰，哎呀。”

“嘿，您还说我呢，看您这身衣服还沾着血点子呢。”

“哎呦！我都没注意，这不着急给老周把配给送过去吗，他这几天腰不好，都走不到配给站。”何姐停顿了一下，“其实你老爸是不想拖累你。你的积分来的也不容易，攒够了积分就可以去上城不用做管道工了。”

“我知道的何姐，可是……”

林慕月没说完，小满的维生仓就闪烁着伴随小声的滴滴声开启了。

“咳，我先走了。”何姐岁数也不小了，步态略显滞缓。

小满的脑袋先探了出来，头发有些湿气。

“哥！”

她跳出维生仓，把脖子上的耳机塞入耳朵，坐在维生仓旁边一张旧椅子上。膝盖上放一张柔性仿纸屏，上面标题写着万妖录的生物大全。

“先别忙啦，今天要一起吃晚饭了。”慕月笑吟吟地看着这个优秀的妹妹。

“哦~”小满动作麻利收起了耳机和仿纸屏，接过了哥哥递过来的小盒子，里面填满了土豆泥和合成蛋白。

兄妹二人没有回集体宿舍，就在7号厅的椅子吃起了晚饭。

小满抬起头看到慕月的疼爱的目光。

“哥你用左眼了？怎么那么多红血丝？”

“咳，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恭喜我优秀的老妹通过那个尾啥八项的挑战！”

“是尾崎八项，其中的一项而已啦！”小女孩的话多了起来，“你都不知道我翻了几次艇呢，头扎进水里，我立马顺着惯性直接又翻回水上。有一次撞上石滩差点给我甩出去……”

看着右腿残疾但依旧活泼的妹妹，慕月心底感叹着，城主真是个伟大的人！在这末世里带领人们建造了这座封闭城市，避免大家暴露在灰雾之中，而且还靠前代科技制造了无数维生仓，让人们可以连接上盖亚的系统，进入诸多虚拟世界来体验生活。

小满还在手舞足蹈说着。

“刚开始还是怕啊，后来知道怕没用——就不怕了。那水呛的就跟往鼻子和眼里塞辣椒一样。那个……哥啊，我戴耳机了哈，吵得慌。”

“哦好，快戴上吧。”

轰隆的摇滚乐声音隐约从小满的耳机里传出来，她听着歌依然在大声和慕月絮叨着在大西洋底看到的鲸鱼等等奇观。

慕月把润滑剂拿出来，一边点着头给妹妹回应，一边给她的机械右腿的关节点润滑剂。

“哥，你今天是不是又团灭了。”

“嗯那大BOSS一下就给我扳手打碎了。”

“扳手怎么会碎？”

“不知道。而且奇怪的是碎片没消失。我捡了。”

走廊上又传出脚步声。老于还在乐园里钓鱼。阿岚和胖姐在上夜班。老纪在他的小本子上又记了一行没人会看的字。鼎兴城的夜灯模式切过来了——天花板上的LED从暖黄往黑蓝渐变。

7号厅，少年眨眨酸痛的眼，用一条机械右手，给他妹妹的机械右腿的关节滴润滑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