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看小狗。
你自己去。
你陪我去。
小狗没在。
在了在了。我要看大狗。
反正是狗就行。毛蛋时隔一个月又来到舅舅家。他心里惦记着小狗十五。毛蛋回去这些天,我偶尔在永济巷看见它。
谁家的狗?
流浪狗。
长得还亲了。
你想要抓回家。
一对夫妇路过,女人并不想家里多一条狗。
“我养自己都累。”
有两小女孩走近,圪蹴在小狗旁边摸它的头,问它话。
你叫什么?
它叫十五。我邻居家孩子蛋蛋说的,他知道十五的名字,我以为十五就是他家的。原来只是因为蛋蛋常喂它吃的,它就呆在丹丹家的脚手架下。蛋蛋的父亲是泥瓦工,衣服上常沾满和脚手架上一样白点子。
那它喜欢吃什么?
俩孩子问狗的话,通通问向了我。她们的眼睛里全是对小狗的宠爱。现在的小孩如此轻易地就能和一个动物亲近。
你们给它什么,它吃什么。它不挑的。其实我自己根本不知道十五的喜好。
叔叔,你那么喜欢小动物,应该把十五带回家。
叔叔怕小狗。
我害怕一切宠物。我无法和它们亲近。
你们把它带回家。
我妈妈不让,她说野的,不卫生。
毛蛋的第三天,院子一楼对面车库新住的夫妻家多了条大狗,用铁链拴在门口的沙发上。这是条躺平狗。每次开门都躺着,躺在沙发上,躺在地上,大人路过格外小心,只有孩子胆子大,走近喂它东西吃。他已经温顺的不会咬人了。
有一次我见它要进主人屋,女主人一脚把它踢了出来,大狗急忙躲开,铁链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大狗走不远,也不愿意走远。每天睡着,一天无事,有饭吃,就是美好的。
毛蛋不敢靠近大狗,我也是。他拿着水枪在一丈之外戏逗,我在更远处的门口,我要是回家了,他就大哭,有我在,他的胆子能大一些。
我把水壶扔了。
毛蛋发出警告,接着一声响,大狗吓得站了起来,噙着瓶子咬了几下,不是吃的,它又卧倒睡下。
毛蛋去捡水壶。妹妹呵斥住了,脏了不要了。
妈妈,我要。
毛蛋被拉到了家里,大门也关上了。它通过院里旧沙发爬到窗台上,朝邻居家喊小狗。我跟他解释,小狗不是他家的,他不理解,之前是,现在不是,这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来说很难理解。之前我让他认数字,他就胡说。
他不认的数字,他只会说。
我们不让他上去,他偏上去。吃午饭时,毛蛋赤裸着身子,从窗台上掉了下来,额头磕了,躺在妈妈怀里哭。妈妈拿冰棍给他敷,他拆开冰棍舔了一口,笑了。
好吃。一点不疼了。
我要看小狗。
妈妈带他去看大狗,他又哭闹,受伤了哭闹有了资本。
小狗没在,它也去吃饭了。
小狗回家吃饭了。
毛蛋圪蹴下看大狗。隔了一会,拉着妈妈走近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回家了,毛蛋一个人上来,按开纯净水开关,水流了一地。
妈妈从不打他,说他以后不能了。大人说的都不对,大人说不能的,都是他喜欢做的。一会没看到他,毛蛋的手被门夹了,起了黑血泡。每天至少要受一次伤。
毛蛋这次疼了很久,上炕把花枕头盖在头上,脱了裤子,睡熟了。这是他的专属枕头,走到哪带到哪,没这个枕头他不睡觉。平常晚上他抱着这个枕头,就是瞌睡了。睡觉时,不能穿裤子,喜欢光着屁股。
醒来第一句:我要看小狗,你带我去嘛。
隔了一天,知道大狗不咬人,毛蛋拿馒头喂它,他不吃。喂它骨头,它先藏一些在沙发后面,藏够了才吃,吃完又躺在马路中间。邻居家初中女孩晚上回来害怕,总叫家长出来接。毛蛋圪蹴下,摸狗的脚,见有人摸它的头,它也摸,狗看了看又躺下,继续躺平。
中午我们睡了,毛蛋醒了,赤裸着下半身就去找狗玩,狗主人也在,毛蛋蹲着,隔一会碰一下狗的脚。狗一动不动。妹妹醒来不见他,找毛蛋,喊他上来,“小心你的鸡柳子”。毛蛋还不懂害羞,光着身子舒服。有人说这是,思无邪。
毛蛋回到家,心里不快,把玩具扔的满院子都是,爬上窗台,大喊大叫。没人理他,他又到洗手台玩水,台上放的东西全挤到池子里糟蹋。妹妹看见了,也不打,吼喊几声,进到我屋里,要看光头强,我不给看,坐在地上哭,拿东西扔我,眼看没有得逞,去开饮水机的水,流了一地。跑到床上,踩我枕头。得逞后大笑。小孩子真是无邪,真是坏。看到什么,破坏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抹脸的,挤了一地,还是笑。
晚上给他看了三集光头强。看的时候生怕我关,对我很尊重,问我再看一集好不好。三集看完,要出门了,又把饮水机按钮打开。两岁多,人还是野的,没有被驯服,还不算中国人。夜里妹妹让他跟我睡,毛蛋不愿意,他兴奋,十点了也不瞌睡,抱着枕头两个房间来回穿梭,嘴里哼听不懂的歌。真是无忧无虑,肆无忌惮,羡慕死我。
毛蛋周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