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清晰记得那次音声课上,曹老师说,我的生命里缺失了太多回声与应声。外人看我,社会功能完好,待人处事体面克制,日子过得有条不紊,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始终没有扎根。
当别人向我递来肯定、流露喜爱的时候,我的内在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我下意识把那些善意归为客套与礼貌。就算真切捕捉到对方眼底的真诚,我也会本能地竖起屏障,悄悄屏蔽这份暖意,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我的错觉。于是我也很难对等交付真心。我的冷漠,从来不是外表的疏离,是从心底漫出来的寒凉。
我的心底住着一个很早便长大的小孩。她早早看透人世的炎凉薄情,见识过情感的落空与期待的破碎,为了不再受伤,便把一颗滚烫的心层层冰封起来,把自己保护在坚硬的壳里。
这几年慢慢走在自我成长的路上,尤其是这一年,我感觉自己的境遇好像变了,我的周围有了好多好多温暖又满怀真情的老师和伙伴们,他们不挑剔我,不苛责我,他们总是会看到我身上闪光的地方,他们总是会给我好真诚又好温暖的反馈。那层厚厚的寒冰,才一点点开始消融。我终于能够感知世间的万般滋味:接收到了他人的真情与暖意,也同样要直面随之而来的痛苦与绝望。只是伤口虽在愈合,信任却没有一朝建立。即便已经体会过温柔,她依旧会习惯性地躲闪,悄悄屏蔽那些扑面而来的善意,不敢全然笃定这份美好是真实属于自己的。但是心底那个小孩,现在时不时也会鼓起勇气,捧着自己的赤诚与纯真,试着去靠近那些在意的人。
每天清晨,首相都会发来一段安阳的视频,和我说早安。这样日复一日细碎温柔的问候,也在一点点给我的心送来回响。
今天清晨在群里,伙伴云肖的表达,又一次深深触动了我。她对我说,在她眼里我聪慧又有活力,而这份赞美,曾被心底的嫉妒阻拦,迟迟不敢说出口。
收到她这段话时,我的内心五味杂陈,动容之余,更多的是心疼。在我眼中,云肖本就闪闪发光,我一直远远欣赏着她的美好,看见大家对她的喜爱。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成为别人心生嫉妒的对象。长久以来,我并不觉得自己足够好,也很难相信,我值得被人真心喜欢。
感恩她愿意卸下防备,袒露内心这份拉扯。也正是这份真诚的表达,让我再一次看见我身上也有微光,我也可以被他人看见、被喜爱。不仅仅是被需要。
我慢慢听见世间许许多多不一样的声音,原来这人间不只有薄情与寒凉,亦有实实在在的温柔与真心。
从前长久盘旋在我生命里的,是一场无声的灵魂流浪。肉身安放在烟火人间,拥有家庭,拥有安稳的日常,有着世俗意义上的归宿。可灵魂始终悬在半空,无处落脚扎根。身处方寸安稳的现实,内心却在漫无目的地漂泊,没有归途,也没有可供停靠的岸。那是专属于我,最漫长的一场精神流浪。
而今,漂泊的灵魂有片刻也可以安住下来。虽还做不到全然笃定,无法时时刻刻稳稳扎根,但那颗漂泊已久的心,终于可以偶尔停下来,感受落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