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当我在掉着一地墙皮的乡镇政府办公室的楼道里,看着挂在东窗外那清晰的缓缓升起的一轮满月时,我常常恍惚间觉得,这四十年的时光,犹如虚无。那时的我青涩懵懂,对着清冷的月光遐想不可一世的未来,趁着少年的蓬勃写下无所畏惧的豪言壮志。如今上百根粗壮的白发已毫不留情地汹涌长出,可我少年的梦想却无影无踪。环顾四周,当年以全村第一也是唯一的高分考入重点大学,那光芒万丈众人赞的我,那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我,那青云直上无人及的我,竟在这每日的乡村田间里消磨殆尽。我几乎忘了曾经的模样。
今日之我,既是我之容颜,我之身体,我之思维,我之情感的我,也是我之从前与现在的我之总和,我如旁人般注视着我,探寻着我,总结着我,抚慰着我,我即是我,亦不是我。
我是初升旭日的希望,亦是石缝间的不灭小草,是轰轰烈烈的滚烫的炙热,也是看淡得失的抱璞归真的本我。我有嗔癫痴的疯狂,又有真善美的辽阔,我是一切美好的总和,在这世界认真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