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理的文学里,终于出现了真实的农民群众,真实的农村生活及其苦难和斗争。知识者的个性、与知识相连的高贵气派、多愁善感、优雅纤细……在这里都没有地位以致消失了。粗狂、单纯的美,土布上衣的美取代了一切。“思想感情方式”连同它的生活视野变得既单调又狭窄,既纯朴又单调。中上层以上的生活、文化、心理都不见了。
为工农兵服务,写工农兵,向工农兵学习,以改造自我,尤其在文艺中创造新工农兵形象,这需要主观性。而这种主观性,却是被规定的主观性,是被明确的意识指导的。
1949年中国现代史推进了,文艺史照旧。被认为最干净的还是工人农民,尽管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知识分子依然要改造自己。知识者的确有个人打算、名利计较、卑劣情思,于是老一辈知识分子忠诚下乡锻炼改造。他们是自愿的,他们能作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歌颂,二是忏悔。于是有了《青春之歌》《红岩》《雷锋之歌》,《绿化树》。但年轻的一代拒绝这种改造,更拒绝这种自我牺牲与奉献。
总是有不和谐的声音,《组织部新来的青年来》,《在医院中》。
终于来到了多元取向的年代。诗歌最先发声,《回答》。小说《晚霞消失的时候》。更新的小说《你别无选择》。
很宏阔的鸟瞰。但这的确是线性文学史的一种理解。大体上把握了现代文学史的主要逻辑。不同点在于将“思想情感方式”作为核心考察点。这是应时代而动的部分人的文艺之变,另有不变之文艺。这就是另一线索上的论述了。
李泽厚真的对知识分子的心理了解较深,的确是知识越多,心思、想法、应对越多,越不可控。人性嘛,捉摸不定,变化极其丰富。所以一些知识分子,的确在与农民的深度相处过程中,愿意真心理解农民,于是真心忏悔。但一部分知识分子,觉得自己出身高贵,为什么要理解那些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人,自认高贵,知识的高贵、才华的高贵、血液的高贵、甚至是容貌的高贵,殊不知人出身的不平等就决定了人各种能力、才情的不平等,更勿庸说是天生的财富与美貌。但是,强制总是不对的。美德是勉强不来的,毕竟连上帝都有那么多人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