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体验把很多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事情都给串起来了。
首先说一个我比较熟悉的情结,就是“哥哥-妹妹闯世界”的故事。
有一个哥哥领着一个妹妹行走在江湖之上,为了生存哥哥习得了一身本领,有时候是武艺高强的剑客、刺客,有时候是身强力壮的工头、首领,有时候是顺手牵羊的侠盗,小偷,偶尔还化身书生,街头卖艺卖画;他们从流浪街头、风餐露宿,逐渐能够安稳度日、有所积蓄,但是依然习惯居无定所的生活方式。
妹妹一直跟随在哥哥身边,简单纯粹,因为从小被哥哥保护,很少经历风雨疾苦,活的比较单纯。对哥哥信任、依赖,所以不谙世事,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哥哥因为担负着自己和妹妹两人的生活,一直勇敢、努力和拼搏,希望给妹妹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不想妹妹受苦,因为他很爱妹妹,这世上也只有他们兄妹相依为命。
在他7-8岁,妹妹2-3岁的时候,妈妈在厨房做饭不小心把油烟点燃了,一时之间火势滔天把爸爸、爷爷、奶奶全部被烧死了。
哥哥妹妹在外面玩才幸免于难。但当他们回到家中,家园和亲人顷刻之间全部化为灰烬。一下失去所有至亲,也失去了温暖的家,兄妹俩从此变成了相依为命的孤儿。
小小勇敢担当的哥哥,带着懵懂无知的妹妹,就这样踏上了颠沛流离的人生旅程。
这就是我的故事。
现实来说,关键时刻我身边总是不缺拔刀相助的“哥哥”(领导、贵人、伴侣)他们都是值得我依赖和信任的关系,这一路走来,很多人生转折期的重要机会、资源、际遇,都离不开他们的呵护和支持。把我从迷茫困顿、不知所措中解救出来。
另一方面,我自己也活成了这样“外面哥哥-里面妹妹”的人格层次。
我在现实中也是一个社会功能较好的人,国企的中层领导,心理中心负责人,好几家企业的管理顾问,我都在用“能干的哥哥”的身份与世界互动,靠本领和能耐从世界拿取生存资源。
但我的内心又是一个柔弱的、懵懂的、怯怯的小女孩形象,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就很容易流露出这一面。当哥哥的本领也无法应对人生中的问题时,我就陷入了妹妹般懵懂无知渴望被解救的状态。每当这时,我总能把哥哥的角色无意识投射到现实关系中,找到那个恰当的“哥哥”人选,把我从这种状态里打捞出来。
回顾我的一生,正是这样活着的。当我能依靠自己,我就活成了哥哥(人格面具)带着妹妹(阴影)闯世界的样子。
当我无力再担当哥哥的角色,我就把这部分投出去,希望有人能来救我于水火。同时当我与他以某种关系绑定,我就又可以像妹妹一样,把自己的命运全部交给对方守护。
近年来,随着妹妹的长大,她的自我意识也在逐渐增强,开始思考除了跟着哥哥“他干啥我干啥”以外,我自己想要怎么活,想要做些什么?
当妹妹开始从懵懂中醒来,哥哥也松开了要一直保护妹妹,守护她的职责,也开始思考“除了保护妹妹,我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兄妹俩在旧有模式中惯性向前,同时,也都在心底开始探索这个问题。
另一面。
为什么两人会沦落到浪迹天涯的处境。
因为妈妈点了一把火,把家烧着了,把她自己和爸爸、爷爷奶奶全烧死了。
这句话的背后,是一闪而过的悲伤和愤怒。
有一句话冒出来:都是你的错!都怨你,我失去了一切,我恨你!
我冲着妈妈叫喊。
充满了愤恨,同时也因为失去她和其他亲人而感到难过,悲伤。
但是这个悲伤从来没有机会表达过,这个愤怒也从来没有表达过。
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都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但是说着说着我也很想哭,因为我发现这极大的恨里面,也包着极大的爱。我不敢说了,我怕这个恨和怨再表达下去,要把里面的爱也摧毁了。
以前想到妈妈、讲到妈妈,我都觉得是很爱她的,因为她客观来说确实是一个好妈妈,温柔包容、情绪稳定,永远理解我们,从来不会打骂我们。
但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好的妈妈,我从小和她就无法亲近。只要我们一贴近我就尴尬别扭,浑身不自在,我能明确感受到我们之间有一股无形的斥力,在我们离的远的时候会因为爱把我们吸引到彼此身边,但一旦靠的特别近,又会被这爱里包裹的恨给推开,但一旦分开,又会被恨里包裹的爱吸引,又一次想要靠近。我就一直和她处在若即若离,无法稳定靠近的状态。
这也很好的解释了我谈恋爱的状态。也是这样爱一个人就天天想和他在一起,但真的在一起了,又会各种不自在而找茬分开,分开了又特别渴望在一起。所以我的很多恋爱都是无疾而终,只有暗恋的模式能保留很久,因为暗恋不需要真的靠近,但一直处在不断尝试靠近的过程中。
我想到我的“被忽略”情结。
妈妈在屋里照顾着还是婴儿的弟弟,我站在门槛外,黑暗的夜色中,充满渴望的看着她,很想来到她身边,被她如此悉心照顾。
但是我对她的怨恨(她眼里只有弟弟,完全没有我)让我无法迈开双腿真的进入房间。
我只能站在门槛这里,不远不近。
一旦我进入房间,我就进入了与她的关系,但在这个关系中我是爱恨交织的,这个情感的张力是小小的我难以耐受的。
无论是对她极致渴望的爱,还是极致的恨,我都不能显露出来,更不能涵容,一旦与她靠近,我会有一种窒息而死的濒死感。
同时,因为这个爱,我也有一种我整个人要融化在关系中,被吞没的恐惧。似乎我一旦选择了进入房间,来到她身边,选择与她在一起,就要以我不再独立存在为代价。
所以我不能完全进入这个房间。
但是我又不能离的太远,我曾经也因为对她的不满和失望而离家出走过,在外面浪迹天涯的日子,是孤儿的命运,也是这个“哥哥妹妹走天涯”的故事脚本。
但是一旦这么出走了,我为了生存,也是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了一个又一个勇敢保护我的“哥哥”。虽然我离开父母也可以活下来,但是我的命运也是不由自己的, 因为懵懂迷茫的我,只有依靠哥哥才能活下去。
所以,我想要保持相对独立而清晰的自我,既不能离开,又不能靠近,最好的方式就是站在门槛这里,一方面我能获得家庭基本的保障(就像我现在的单位),另一方面我也无需因为绑定了一个关系而失去自由。
这看似是一个万全之策。但正因为我站在这样的一个貌似平衡的位置。我就动弹不得,永远处在一种悬置的“有权选择”的看似自由的位置。但实际上,我却根本不敢选择,所以在现实中,我永远无法真实的进入关系。也无法实在的活出自己。
以一种想象的“全有”的方式,其实始终是全无的存在。
我现在略微有所化解的是,我从门槛外,走入了门槛内了。虽然还是在一个随时都会离开的地方。但是,我更能耐受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的矛盾张力。
但无论怎么说,我心底里还是希望与妈妈在一起的。这是最原始的渴望。而我不再用闹别扭的方式,或者被怨恨推着走的方式离开家成为孤儿去流浪,而是向着真正想要的关系迈进了一步,靠近了一步,同时承受着“恨意”带来的斥力,和“爱意”带来的引力。在这两股极大的力的冲击下,难受的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