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

2026-09-06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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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听

中午坐火车真是疲惫,正是午休的点儿,外面热,车厢摇晃着像摇篮,空调又凉快,找到位置坐下就昏昏沉沉地想进入睡眠,各种视频的外放成了背景音乐并不影响。咔哒咔哒,咔哒咔哒,我朦胧中还想失眠的人可以来坐火车。


眼皮重似千斤,但大脑的昏沉还是被一个洪亮的声音呵退,我寻思这是个什么人像入无人之境一般大声小气地说话呢?眼睛还是睁不开但逐渐被他们的聊天吸引。


“来来来,给我们拿两瓶二锅头。坐到海口得好长时间,坐着睡不着,喝点酒好睡觉。”听口音是驻马店的兄弟,声音洪亮豪爽,热情主动:“兄弟,来一瓶?”


“不不不,我戒酒好几年了,现在不喝了。”


听声音这是一个内敛的人,大概还戴着眼镜吧?因为他们在我座位背后不便于站起来专门看,仍闭着眼听他们聊。


“听意思兄弟你原来也喝酒?怎么戒了呢?”大声大气的估计他买的酒已经喝进去了,声音更高了。


“喝,喝的。原来我放鸭子,就是那种在大河边养肉鸭,一万多只,一个人也很没意思,就喝酒,黑的白的喝,后来到了腰里别个酒瓶,想起来就嘬一口的地步。那是真晕啊,脑袋天天都是糊的,基本没清楚过。”这个男人有点苦笑的感觉。


“养鸭子呀?一万多只很挣钱吧?”听起来这个热情的人还在嚼起了槟郎。


“刚开始确实挣钱,一个多月长成,一只能挣四块多。买过后得休息个把月,再养,一年养五茬,也能挣个十几万。后来就挣不了那么多了,一只三块多,三块。后来我就不养了。”


声音听起来也很年轻,一个人赶着一万多只鸭子,连着养几年,挺能干的呢。


喝酒嚼槟郎的那位好像和身边的兄弟一起喝一起嚼:“这个是我的表弟,我舅家的老二,我俩从小就好,这次是去海口做焊工。他把我从新疆叫回来去海口,要不是我俩的感情我都不愿回来。在新疆一天四百多,去海口一天才三百三。可人哪能光顾钱呢?”


一个新的声音加入:“海口气候好,不像新疆那边冷的时候老受罪。”想必这位是表弟了,听起来也是年轻、憨厚。


“那倒是。前天听你嫂子说你家二姑娘出了一场车祸是咋回事?”


提起这事,表弟明显气愤起来,嚼着槟郎激动得讲事情经过:“气死我了。去年我在广州干活,你弟妹带着二姑娘去赶会,我那个小舅子喝了酒骑着电车带着我老婆和二姑娘回去,在大路上躲迎面来的大卡车,摔倒了,听说速度可高,把我二姑娘甩出去十几米。你想想,一岁多的孩子,我姑娘的头着地,头皮都被揭起来多长。在医院ICU抢救了一个多月。家里人没跟我说,我回家的时候孩子都好了,我找到小舅子使劲捶了一顿,把他的脸打的好长时间才好。傻逼玩意,喝了酒还敢骑车带我姑娘。”


我听的睡意全无,听到孩子痊愈暗暗舒口气,听到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想到他女儿那么严重的事家人都不告诉他,又唏嘘又感慨—-这就是农村人的生存状态,没那么细腻,没那么多情,像野草一样顽强,粗粝却又充满生命力。“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听着他们三个人讲着自己的生活,一点没有悲伤,消极,反而有种“东方不亮西方亮”的敞亮。


快到站的时候,我本来应该向前走下车,但我专门调头走向另一个车厢——我想看一眼这几位兄弟的模样。那个被邀请喝酒的人果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而这两兄弟都长着一副娃娃脸,很年轻,大嚼着槟郎,喝酒喝的脸红红的,表情劲劲的,眼睛乌溜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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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晓骡   2026-09-08 13:12:51

    哈哈哈,这个窃听来的内容,真是精彩,让人读得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