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手机,偶然点开中国人民大学文学博士宋振坤老师的一条短视频。
宋老师讲,他有个朋友常年去北大旁听,认识了历史系一位年近七十的教授。后来那老先生不来上课了,一打听,才知是得了癌症,已是晚期,医院束手无策,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
一天,朋友和教授的几个学生一起去病房探望。去的路上,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想着见了面要怎么安慰,要说些什么体己话。可推开病房门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愣住了——老先生瘦得几乎脱了相,虚弱地靠在床头,脸上却没有一丝愁容,反倒平和得像一潭静水,甚至隐隐透出点温润的喜色。他手里握着笔,正替学生修改论文,那专注劲儿,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大伙儿站在那儿,心里百味杂陈,嘴上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说些宽慰的话吧,觉得轻飘飘的,像在敷衍;什么也不说,又怕显得薄情。气氛凝在那儿,尴尬得让人脚底发僵。
老先生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大约是看透了大家的心思。他放下笔,微微一笑,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们跟我读了这么多年书,算是白读了。一个个替我难过什么?”他顿了顿,又说,“我们翻了几千年的史书,看了那么多王朝起落、人事浮沉,难道就为了写几篇文章、做几场讲座?读书读到头,是为了让人看清生命究竟是什么,宇宙究竟是什么。”
他讲自己这一生,读遍青史,走过万里山河,见惯了兴亡更替,也见惯了聚散离合。时空看得够宽,心量自然够大。该尝的滋味都尝过了,该走的路也走到了尽头。生命说到底,不过是一场经过,来也自然,去也自然,死亡又有什么可惧的呢?
宋老师听完朋友的转述,当时也怔住了。他说,自己从前对高校里那些老教授,多少带点刻板印象,总觉得做学问的人容易钻进故纸堆里出不来,活得拘谨,不够洒脱。可这件事让他彻底改了看法——原来真有人把书读到骨头缝里,把生命和宇宙读通了。
宋老师接着感慨:读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不只是读故事、读表相,而是看透生命的本质。而看透生命的本质,往近处说,是帮我们跳脱情绪的起伏;往远处说,是帮我们了脱生死的困扰。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有点热闹。有人提起《天道》里芮小丹那句话: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有人说,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归途便已写定。还有人写:看透了,便无所谓生灭,朝闻道,夕死可矣。每一句都干净利落,与老先生那份通透遥相呼应。
看完视频,我又翻看了宋老师讲“安住当下”的内容。他说,安住当下其实没那么多玄虚,不过是放下分别心,用一颗平等的心去迎接每一个瞬间。情绪来了,念头起了,不抗拒,也不追随,只是静静地看着,接纳它,它便困不住你。真正的修行不在深山古寺,就在日常烟火里——好好吃饭,好好喝茶,好好把手头的事做完。专心的时候,人自然而然就忘了自己。他还举了孙颖莎的例子,说她在赛场上那份全情投入、胜负不挂心的松弛劲儿,就是安住当下最好的写照。
说句实话,以前我是个极其怕死的人。一提到生死,心里就发紧。去医院探望病人,总是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更别提面对离别和病痛了。
听完这个故事,我心里敞亮了许多。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悄悄松了劲儿。生死本就是自然的节律,谁也绕不过去。人生就是一场体验,来过,爱过,认真活过,便已足够。
以后再遇到病痛、衰老、离别,我想我能坦然一些了。也盼着这份通透能慢慢渗进日子里,哪怕只影响身边几个人也好。
回头再想那位老教授,他在病房里说的那番话,何尝不是最后一课呢?那堂课到今天,其实还没结束。宋老师把它讲给听众,我把它记下来。那位北大老教授大概也不会想到,他临终前的一番话,就这么一层一层地传了下去,落进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心里。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没有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