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村里的信息到底是如何流通的，表面看起来各家忙各家事没啥交集，实则好似那种地底菌丝网络联通的森林一样，各种信息隐秘而迅速地交换着。
我妈平时好像也不爱出门，可发生的事总能第一时间知晓，然后极自然的通过闲谈触达我。
“xx家爷爷今天差点被车轧死。”
“在路上吗？什么车开这么快？”
“不是，他自己骑的三轮车，要不是xx一起去，今天可能就回不来了。”
“……哦。”
我就当收到了一个讯息而已，不做评价。
这人脾气古怪，本是我爸同辈。两家的爷爷和太爷爷这两辈艰难年代里相濡以沫，不分彼此，可两代老人走后，他们这辈分家自立。
他以往与我家多有摩擦，占过我家土地，偷拿我家东西，人品极差，哪怕上一辈再亲近，这样的人也无法维持亲情，于是早多年就不来往了。
时常听闻一些传闻。
他生的儿也是奇葩，在外吃喝嫖赌骗，在同辈中也没啥名声，人人避而远之。生个娃往家里一丢，媳妇不在，自己也不着家。总之就不管了，任凭两老拉扯。
而这老头带孙子更是让人叫绝，经常怂恿孙子去别人家偷东西，我奶奶就多次发现，后来对那小孙子发了好大脾气，骂得他从此不敢再去。
下午，奶奶提了些东西过来，也带来她听闻的细节。
“钟老三今天差点死球了。
他带他孙孙去学骑三轮车，翻在水沟里，车把他压在泥汤头。
他孙吓得跑回家喊奶奶，说`爷爷跳水咯，爷爷跳水咯……`
要不是这孙孙，他今天就础脱（“去世”的俗语）
……
哎，便宜这老狗日的，真应该喊他归西”
奶奶晚年礼佛吃斋，心态已经不如年轻时泼辣，但最后的一阵咒骂还是颇见风采。而且生死见惯，早已经对别人的死豁达处之，此时提起这人忍不住咒骂，可想而知其做过多少伤害我家的事情。
上一辈和更以前的事我很难知道了，只能从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一个自以为的岁月图景，我曾经有过写家族史的想法，再平凡的一生也是值得记录的。
越来越肯定，家族不是靠血脉延续的，其实是靠共同认知的历史维系在一块，在这历史中，后来人可以清晰见证自己的来路，这很重要。
可我时常又矛盾，这时代还有必要吗？我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