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团本

老狗死后的第三天，公会开团。慕月的固定队是这个公会的主力。会长没问老狗为什么不在，对他来说问题不大，二百多人的公会总会有各种问题。

前面的杂兵在满编的公会面前，没有任何难度。他们很轻松就来到了BOSS处。

黑暗之门，四十个人站在永冻冰原的冰壳上。公会频道里少了那个骂人的声音。以前每次开团，老狗第一个开麦——“站位，站位，他妈都站歪了。”今天没人说话。队长南墙把语音设成了按键发言，小队几人也不开麦。安静得能听见冰壳下面冻土在裂。

守门人从门里出来。四只手，各拿一样武器——剑、锤、链枷、盾。它走到哪儿，哪儿的地面就黑一块。冰雪被污染，腐烂的草在脚底碾成灰渣。

南墙在频道里给慕月打字：公会的修理师今天只有你一个，你要不要指挥？

得到慕月的确定后，南墙告诉会长把指挥权限给了慕月。

慕月站在队伍中间。他的角色在神陨大陆没有位移技能，跑得最慢。技能偏向于给敌人加DBUFF属于进攻型辅助。此刻他的左眼开着最低档，相当于开了作弊器，敌人的破绽他能快速识别。

守门人的剑手先动。那柄剑举起来的时候，慕月看见它握剑的腕子里有两条线亮了一下，下一个动作的指令在往手指头跑。剑手要切群攻。

“近战后退。”慕月在频道里说。

公会成员执行力很强，南墙带头退了三步。大剑扫过来，挥中了空气。

“盾战往前顶，架住它右前脚的空间。”慕月又说。

守门人的动作僵硬了几秒钟，输出职业趁这个空挡猛烈输出。而慕月已经绕到了BOSS的侧面。

锤手抬手了。那柄锤有六个符文绕着锤柄转。慕月的左眼看得见每一道符文都是一个独立的可拆件——修理师的技能原本只能拆装备、陷阱和器械装置。但在开了挂的林慕月这里，他还能看穿结构，拆掉其他修理师碰运气才能拆掉的部位。这种携带装备的BOSS，在他眼里是一具待拆卸的木偶。

“保持输出，主T开嘲讽，治疗套盾。给我十秒，副T注意替换仇恨，别让它面朝我。”

南墙顶上去，盾往地上一砸，守门人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慕月从侧后绕到锤手边上。他的角色没有位移技能，俩腿在冰上边跑边溜，还算顺利。他伸手，目标是锤柄上最下面那一道符文。

修理师的“拆卸”技能在神陨大陆有个别的名字，叫“金币打击”。不打血条，专打装备耐久和技能组件。和修理师PK的玩家，完事后都得花不少金币去修装备。

第一道符文下来，锤手的手顿了一下。第二道、第三道——锤手狂暴的前摇被打断了。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六道符文全拆下来的时候，守门人又哑火了四秒。

“卧槽，神了！今天这BOSS技能要么打空要么放不出来！”公会频道有管理说话。

没语音权限的普通成员，也在打字夸赞指挥。

银蛛默默地跟在慕月身后，总是保持着控制技能足够的CD。

慕月没闲聊，继续保持着对BOSS的观察，很快守门人倒地。系统公告飘了出来：

恭喜傲天公会，刷新黑暗之门副本的通关速度！全体成员奖励额外积分10分，相关物资购买权限提升一档（限48小时）

林慕月把那六道符文收进包里，毕竟是正常情况下拆不掉的，回去研究研究。固定队几人都陆续下了线。

林慕月从7号厅出来，去了张铁的房间。

“老爹！”

“欸小月啊，我刚看完你们公会的团本视频，刷了记录这么厉害？”

“又是何姐告诉您的吧！您又不去虚拟世界，怎么还关心起这个来了？”

“你用左眼了?”

林慕月支支吾吾，后来一咬牙才承认了。

“你这左眼，终归是敏感品。你大了我也不应该总管着你了。有些事情你自己判断吧！”张铁的声音低了下去，愣了一会他问起：“开了左眼后，在游戏里有什么效果?"

慕月把六道符文的事说了一遍。张铁听完，从床底下抽出一张图——神陨大陆的地形图。旧纸边角用透明胶贴了两层。把地形图递出去之前，张铁先看了慕月一眼。

“你开左眼赚积分，是为了治我的病。你在乐园里到处探索，还有留那些东西……是为了找你爸的线索。”

林慕月没有否认。

“你这孩子，负担太重了。”张铁说这话的时候泪水在眼里打转。

他把地形图递给林慕月，指着图上用焊笔圈出来的地方：废弃矮人矿洞。

“神陨大陆那个游戏世界的创造时间比较早，很多地图其实都能和真实世界对应起来。永冻冰原北边，这个矿洞。最早是你爸在外面找到的。当时他没进去。"

“为什么没进去。”

“那时候你妈妈刚生下你，他不愿去冒险。可没想到，后来他俩还是在外面失联了。”

慕月看着那个圈。左眼在现实世界里看不到代码，但他看得见别的——张铁的意识场，边界在往里收。比上个月又收进去一点。肺里的石棉纤维还有其他慢性病正在侵蚀张铁残余的生命力。

张铁抬起手，指了指墙上一张比官方图纸多三层的管廊图。“碰撞就是碰撞。碰撞之后，东西会缺。”

慕月没听懂。

张铁把地形图折好，递给慕月说道：“去矿洞看看。你爸留了东西在那儿。是留给你的。”

慕月接过来。纸很薄，被张铁的手摸得发软。折痕上有一道旧的三条斜线——林简宁画的，和张铁墙上的图、和自己内袋里那张图一样。

三条斜线。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都化了类似的线。

“老爹。”慕月走到门口，回头说到。

“嗯？”

“老狗死了以后，团里很安静。”

张铁咳了几下：“安静好啊。安静说明他们都在想。”

“想什么？”

“想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您……还是那么阴谋论……盖亚还有城主都是好人的。咱们在鼎兴城里生活这么多年了，这不是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