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孩子上大学后,家里便不怎么开伙了,主要是做了吃不了——有时候周六做一顿饭,我俩两天都吃不完。就说烩菜吧,总得两个土豆吧?总得一把酸菜吧?总得一块像样的肉吧?再加上粉条、豆腐等配料,不觉间就做出一大锅。正顿吃不完,下午再吃点,还是吃不利索。留到第二天再吃时,土豆不新鲜了,粉条不劲道了,豆腐也老了硬了。于是难得的一周一顿饭,最终留下个不堪的印象。
尽管把家里的锅越换越小,0.5升的电饭锅最多蒸三碗米饭,1.5升的珐琅锅可以做两人份的拌汤,但小锅小灶也有弊端,煎炒烹炸受到极大限制,感觉做出来的饭总差点意思。慢慢地,便不太想做了。总是很钦佩外婆,九十高龄的时候,做饭也不凑合。她一个人仍然要烩菜,切半个土豆,数四五根粉条,最后大大的炒锅底上洼着一小坨菜。一个人仍认真地做揪面片,而不是吃更便捷的挂面,臊子和面要分开煮,决不像我直接将面片下到臊子锅里。做饭是外婆生命里重要的仪式,尽管一日三餐日复一日,从来都不马虎,她感恩所有有米下锅的日子,怎么能不认真对待现在富裕社会充足的食材呢?
我一直认为,起锅做饭是一个家庭人气、烟火气旺盛的最主要最直接的体现,所以,尽管做不出多少令人回味的饭菜,周末只要有机会,我还是愿意做几顿饭。周六早上,再怎么懒床,醒来后还是会第一时间到小区外面的早市逛一逛。周边农民将小白菜、生菜、韭菜等扎成小把,一把一块钱,分量小,人热情,快卖完的时候,会不由分说的买一赠二或赠三,好像自家种的菜就没有成本似的。菜虽然没有超市的干净、鲜活、硕大,但沾着泥土和露水,让人感到土地的亲切。
早市从小区北区南头快摆到北头,有摆成一溜的各式南瓜,大大小小,丑俊不一,但无一例外每一个都很好吃——无论是蒸着吃,煮绿豆汤,还是炝炒后烩面片。还有一堆一堆的豆角,嫩的短短小小,老的弯弯曲曲,甚至里面的豆子都蹦出来了,价格非常便宜,不到超市里的三分之一。妈妈最喜欢买这样的豆角。别看她七十多岁高龄,蹲在摊前,两只手利索地在豆角堆里刨捡,不一会便捡一大包。烩出来的菜,就是比超市买的豆角好吃。想来是相比成规模的大棚种植,农民应季的菜吸收更多阳光,最大程度减少了化肥、农药的侵蚀。
比较多的是从敞口尼龙袋里倒出来的一堆堆带着泥沙的土豆;一捆捆直接砍倒的玉米秆,人们围着掰看中的玉米;一垛垛叶子硬扎的红葱。偶尔也能见到像小冬瓜一样的黄瓜,野生的则蒙花、马齿苋、苦菜等山上挖的野菜。尽管每次买不了多少,但每个摊前都会驻足留恋,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感觉看一眼也很舒服。大多数时候,会带回去一份绥德黑粉,有时候会买个热的韭菜盒子,这样,中午做的饭就更吃不了多少了。
现在每年几乎不买米面粮油,单位逢年过节发的一点,也送东家送西家,好像整一年连一袋20斤的白面都吃不完。想起我们少年时期吃供应量的年代,家里每个月一袋50斤的白面,到月底几天就没有了,不够吃,总得用玉米面、豆面对付几天,撑到下个月。再想想小时候不出正月新衣服便磨烂开始打补丁,到现在已经很难再穿烂一件衣服了。不由得感慨:生命终将被时光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