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巢

2026-09-10  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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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往事之卖货郎

如果不是卖货郎(我们叫担担客)的到来,在我们这个小山村里,女人们是感觉不到外面的世界的,这里的女人一辈一辈过的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村里每天的新闻不过谁家的驴吃了谁家的庄稼,谁家的婆婆骂了媳妇,谁家的猪生了仔,谁家的姑娘给了谁家的小子·····整个村庄寂静得有些荒凉。只有拨浪鼓的“咚咚”声,和长长的“换—针—换—颜色罗——”的吆喝声,不时地提醒着人们,外面还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每当听到牛皮拨浪鼓“咚咚咚咚”的声响和长长的“换—针—换—颜色罗——”的吆喝声,宁静的山村才会有一些喧哗。人们三三两两的丢下手中的活走过去,有真的要换些什么的,也有只是看看稀罕围观的,人们陆续地将担担客包围起来,等待着那个新奇的世界。而担担客只管不慌不忙地摇着他的拨浪鼓,跟围过来的人群有一句没一句地拉着话。直到他感觉围的人足够多了,才放下拨浪鼓,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慢慢地打开他的百宝箱。


担担客扁担两头挑着两个木箱子,这时候他只打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这种箱子都有两个盖子,外面一个是木头的,木头盖掀开后背面有很多挂钩,挂着各种彩色绒线,松紧绳,彩色丝线,还有漂亮的耳环,彩色珠子的项链等。木头盖的里面还有一层是玻璃盖,玻璃盖的下面是分成很多小方格子的箱子主体。小方格里面放着不同的彩色纽扣、顶针、缝衣针、圈圈线、扎头发的彩色发圈、各种漂亮的塑料发夹、塑料手镯还有小朋友们最爱的彩色豆豆糖、气球、小手表、小手枪······真是孩子们的天堂,里面是个好新奇的世界。


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看担担客的东西,觉得样样都好看新鲜。有时候看了担担客的东西,心里就想,要是我生在担担客家就好了,这些漂亮的头花,发夹就都是我的了。后来又想,不然以后长大了给担担客当媳妇也好的,每天都有花头绳扎。


山里的女人除了自己种的粮食、自家养的鸡生的鸡蛋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每有担担客来,总会拿一两个鸡蛋或者一个半个馍,去换担担客的针头线脑。担担客的另一个箱子就是装这些鸡蛋、馍馍之类的。有时候担担客也会换些面粉、菜油之类。等那个箱子装满了从山里的女人们手中换来的东西,担担客就摇着他的拨浪鼓,挑着担子下山去了。 在儿时的眼界里,担担客就是最神奇的人了,能够拥有那么多的好东西,像个魔法师。


有一天,一位晚上没来得及下山的担担客住到了我家,祖母像平常待客一样热情地招待了这位担担客。第二天临走时,担担客很感激的样子,留了一个小小的塑料手枪给弟弟,祖父却在担担客手里塞了一个馍。担担客走后祖父叹着气说:“这些都是孽障(可怜)人儿,给个馍路上吃,说不定晚上落脚到什么地方呢,一口热乎饭也吃不上。”我听了很不解,担担客可是我心目中最神奇的人啊,怎么会是可怜人呢?他们有那么多的漂亮东西。想吃什么拿出来换个不就行了吗?怎么会吃不上热乎饭呢?我还想要给担担客当媳妇呢,祖父肯定在糊说,担担客才不是什么孽障(可怜)人呢,我想。


一个秋天的傍晚,又像往常一样响起了“咚咚咚咚”的泼浪鼓声,我知道是担担客来了,高兴的跑去找祖母,祖母忙活着她的猪猫鸡狗没空陪我,我就一直缠着、闹着。祖母被我缠的烦了,就拿了一个鸡蛋让我自己去换头绳。


五六岁的我还没有一个人出去买过东西,有些害怕。可是想想那些好看好玩的东西,还是一个人壮着胆子去了。 当我跑过去的时候,围着的人群已经散了,担担客正在弯腰盖着他的木箱盖,我站在离那个神奇的木箱子四五米远的地方,失望地看看那个箱子,又看看手里的鸡蛋。

担担客盖好箱子抬头看到了前面站着的我,微微地笑了笑说:“丫头,要换啥呀?”

“不知道。”我怯怯地小声说。

担担客又重新打开他的百宝箱,招呼我说:“丫头,过来看看,你想换个啥?”

我看到那个箱子打开了,高兴地跑过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觉得每一个都好看,也不知道要换什么,眼睛都看花了。

“丫头,伯给你换两个发夹好不好?”担担客很耐心地看我挑了好久建议我说。

“好。”我看着担担客指着的两个发夹觉得很漂亮,就答应了。

担担客小心地打开玻璃盖从下面的方格里拿出两个粉红色的发夹说:“来,丫头,伯给你别上。”

我很听话的低下头,担担客轻轻地戴好发夹,看了看,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亲。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担担客,黑黝黝的瘦长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着父亲般的慈爱。“丫头真漂亮!”看到我看着他,担担客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开始收拾他的箱子。

我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收拾好箱子挑起来,摇着他的拨浪鼓准备下山,走之前又回头说:“丫头,快回去给你妈看看,换的发夹多漂亮。”

“哦。”我答应着转身跑了起来,跑了几步回头看看又跑几步。

那天的太阳像个大火球,在山顶上滚动,担担客的背影在投着黑影的半山腰里向前蠕动着,这个伯可能也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女儿吧?他肯定想他的女儿了,我想。但是今晚这个伯能回到家吗?听祖父说他们都是外地人,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看太阳就要下山了,太阳一下山夜就来了。如果夜来了还到不了家这伯可住哪儿呀?这时候觉得爷爷说的担担客是孽障(可怜)人的话好像也是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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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已是偶然,打赏更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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