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写过一篇关于老师的文章,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几乎没有一位老师给我留下过多么深刻的印象,或者对我的人生有过什么指导和改变。
我对老师的记忆,不是拿粉笔头砍学生,就是收受学生的礼物。
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数学老师,是一个男老师,我们都管他叫“张架子”,因为他走路时总是端着个肩膀。
他脾气不太好,课堂上有哪个学生睡着了,他就用粉笔头扔过去。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最后准确地砸在那个学生的头上。
我想,这样的老师也就是在我们那个年代。要是搁现在,被疼成宝贝疙瘩的孩子被老师这样扔粉笔头,真的会被家长投诉,老师估计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上初中时有一位历史老师,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一双大而空洞的眼睛,有点像骷髅,梳着齐耳的革命头,讲起历史来声音洪亮,铿锵有力。
记得她很恨日本人。她说,她这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去日本。
这是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
我初中班主任姓张,到现在都不喜欢她。
前些年我们同学聚会,有人把她请来了。那时她已经七十岁了。但我见到她,仍然对她亲近不起来,连几句奉承的话都懒得说。
她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我当时在初三三班,当组织委员,跟班里的同学混得都不错,尤其是男生。
有一天,班里突然转学来一个女生。后来才知道,这个女生和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她家是丰台农村的,据说来之前就跑到这位张老师家送过大白菜、鸡蛋,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农产品。
她第一天来,张老师就狠狠夸她,还让她当了班长。
她当不当班长,我其实并不在乎。
最让我伤心的是,我竟然被张老师分了出去,去了初三五班。
当时学校要分班,从初三四个班里分别挑一些好生和差生,组成一个新的初三五班,我就这么被分出去了。
记得我当时哭得很厉害。
要和一起同窗了两年多的同学分离,去面对一个新的班级和集体,而且初三五班被认为是多数由差学生组成的。
尽管我哭得撕心裂肺,但我也无力反抗老师的权威。
她的一个决定,就这样改变了我的命运。
后来很长时间,我心里都记恨这个张老师,对那个班长也一直心有芥蒂。
我觉得她是靠走后门才当上班长的,这是我所不齿的。
我再见到张老师的时候,她已经一头花白的短卷发,还是那双有些阴郁的三角眼。
去了初三五班,我终于遇到了一个好老师。
老师姓李,个子高高的,胖乎乎的,长得很好看,她总是笑盈盈的,温柔又温暖。
李老师是教英语的,这也对我后来选择学了英语专业有很大的影响。
她让我当了班长,还让我当了英语课代表。记得每天早自习和晚自习,她总让我带着同学们上。
李老师总是鼓励我,后来让我报考英语专业,也是她力荐的。
到现在我都很感谢她,她也是我人生中遇到的唯一一位好老师。
上了高中,有个姓王的男老师让我印象深刻。
当时他很年轻,梳了个齐刘海的锅盖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镜大大的。他也是教英语的老师,样子很洋气。
听说他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那时候留学不像现在这么普遍,谁要是留过学,真的是神一般的存在。
情窦初开的我,对王老师有一种朦胧的喜欢。
记得有一天,他邀请同学们去他家玩儿。他家里布置得就像是个热带雨林,全是绿色植物。
后来毕业了,跟王老师也失去了联系。但有一天,竟然在我当时工作的IBM公司见到了他。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高中最后两年的班主任是个数学老师,也姓王,戴着眼镜。
我当时是班长兼团支书,但我数学很差。他上几何课的时候,我几乎就像是听天书。
有一次考试,我得了59分。
王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给我提一分到60分及格线。
他大概觉得,我这个班长数学考试不及格,有点说不过去。
后来,班长也被撸了,三好学生也没我的份儿。
我只当了个团支书,一直到毕业。
长大后,我的性格越来越叛逆,由一个原来所谓的好学生、乖乖女,变成了一个爱玩儿、爱疯的疯丫头。
写到这里,我突然发现,虽然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遇到过多少真正改变我的老师,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还能清清楚楚地想起他们的样子:
张架子的肩膀,那个历史老太太空洞的大眼睛,张老师阴郁的三角眼,李老师笑盈盈的脸,那个梳着锅盖头、戴金丝边眼镜的王老师,还有那个因为我数学考了59分,给我加了一分的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