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爸爸特地买给小雨萱吃的草莓，他细心地把草莓一个一个在水下冲很久，然后放在白色的篮子里沥干。小雨萱知道，如果是给姐姐吃，那么爸爸可能用水冲一遍就了事了，但她不一样，她还是“小宝宝”。

她接过爸爸洗好的草莓，先挑了几颗又大又红的孝敬在厨房洗菜的爸爸，又挑了几颗又大又红的孝敬在卧室看电视的妈妈，最后，抱着一篮草莓，墩墩儿地跑向姐姐，马尾辫甩得像小狗的尾巴。

“姐姐！”她抱着草莓，短短的小胳膊向前伸，“你吃！”

姐姐抱着笔记本电脑，躺在沙发上，像驱赶苍蝇那样挥了挥手。于是小雨萱知道了，不能打扰姐姐。她抽出一张纸，隔着纸把几颗草莓放在茶几上，随后，一个人开始享用起那一篮草莓。

忽然之间，她吃到了一颗形状奇怪的草莓，举起手把它放在阳光底下看，草莓籽发金光，里面是空的。别的草莓是水滴形，而它是心型。紧接着又发现了一颗，一共有二十几颗。她想跟姐姐说，可是转头一看，姐姐已经戴上了耳机。那就更不能打扰了。

小雨萱今年读一年级，姐姐比小雨萱大12岁。在本地读大一。由于父母工作很忙，现在接送二胎上小学的事，全是姐姐在负责。为此，姐姐在选课的时候，不得不避开了一切上学放学的点的课，只为了接送她。当然，为此父母每个月多给她1000块“车马费”。

姐姐的存在，让爸爸妈妈省了不少事。他们庆幸着，老大是个女孩。如果老大是个男的，可能没什么责任心，也不知道野哪里去了。

雨萱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只有关系很远的表亲，更没有长期住在一起的经验。为此，生二胎前，他们读了很多国内外的书，教育孩子怎么跟兄弟姐妹相处。大的要照顾小的，小的也要敬爱大的，绝对不能说“你是姐姐所以要让着妹妹”这种话，那是父母的懒惰和不负责任。

他们觉得自己很成功。现在趁着妈妈还没绝经，想搏一搏第三胎。最近就不断对小雨萱说，“你也要当姐姐了”。

小雨萱觉得当姐姐挺不错的，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会像自己敬爱姐姐那样，敬爱自己的。

她不太懂这些，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当时姐姐并不开心，还提出了反对意见：“如果三胎是男孩，你们会不会重男轻女？以后几套房子怎么分？”

小雨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父母早已准备好了回答：“我们生前，无论是男女每人分50万。不会额外帮弟弟买房。其他财产原则上均分，谁更孝顺我们，等我们死后，就分多一点。如果你帮着照顾弟弟妹妹，也像接送雨萱那样，我们给钱你。”

于是姐姐不再言语，只是威胁道：“希望你们说到做到。不要接了男宝，就反悔让我当扶弟魔。”

爸爸有些大男子主义，听到这么强硬的话，愤怒地说：“你还敢威胁我们？你吃我们用我们的……”妈妈则赶紧拦住爸爸，说道：“我们生三个小孩，是希望等我们百年以后，你们三人能相互扶持，生前绝不会让你们成仇。”

小雨萱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听不懂，只知道姐姐不太乐意三胎弟弟妹妹的到来。可是那天以后，姐姐也参与了三胎的备孕过程，不是参与父母那边，而是培训小雨萱抱孩子，用洋娃娃。

“像这样，托住小宝宝的头，小宝宝的脖子还没有力气……”她仔细地教道，教着教着就陷入了回忆：“你出生的时候，我比你大一些。大概在上初中。”姐姐回忆道，“也参与了给你喂奶。他们一般把我排在工作日的下午或者周末，大人晚上值班。周末白天只有我带你，父母就出去玩了。”

这件事小雨萱不记得了。但她记得别的事：“姐姐用扑克牌教我做十以内的加法。”

“你还记得啊！”姐姐惊讶道，“你那时候才2岁多吧。”

“今天在学校刚刚学了！”小雨萱快乐地说，“我比别人算得都快！”

“那你以后也要教弟弟妹妹做十以内的加法。”姐姐摸着她的头，叮嘱道。脸上只有郑重，没有笑容。“有你帮忙，多一个人，我们都能更轻松。”

回忆起不多的往事，坐在茶几前的小雨萱转头看向姐姐，发现她依然盯着电脑屏幕。面前的草莓在纸巾上晕染出一大团水渍。在她的印象中，姐姐对自己总是忽冷忽热的，没有虐待自己，但也很少亲切地跟自己说话，总是完成父母交待的任务，领到了零花钱就走人。堂姑妈说她做惯了独生子女，不习惯有妹妹，是个自私的人。

可是做独生子女又是什么感觉呢？会比有兄弟姐妹的日子更好吗？小雨萱觉得，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而且她不觉得姐姐是个自私的人。爸爸妈妈都说姐姐很好。姐姐也经常陪自己玩。

虽说堂姑妈说她是为了零花钱……可她陪自己玩了啊！

爸爸妈妈当时听到堂姑妈这话，非常生气，但没有对小雨萱或者姐姐发火，也没有对堂姑妈发火，而是对姐妹两个说：“凡事论迹不论心，没有雨桐（姐姐）的帮忙，二胎不可能这么顺利。”还额外叮嘱雨萱道：“以后听到这么不了解情况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家的事，自己家清楚，外面的亲戚是瞎说的。”

可是私下，小雨萱又不小心听到父母的谈话。爸爸说道：“我们当时给她钱，到底是对是错？带弟弟妹妹不是应该的吗？我看那些农村的，都是大的带小的。”

妈妈说道：“国外的小孩带弟弟妹妹都给零花钱。我们给雨桐钱，是为了教育她付出劳动才有收获。一来，我们给的并不多，她也是看在雨萱是妹妹的份上才帮忙的。二来要是把钱给外面的人，不会这么尽心尽力，雨桐可是个大学生，这点钱哪请得起大学生带孩子？”

第二天是个星期一。上学的时候，小雨萱带了一个饭盒。里面装着她昨天遇到的二十几颗心型草莓。她想带给自己的同桌，小皓轩和小思涵吃。

“为什么草莓是这个形状的呀？是转基因吗？”小皓轩问道。他才上一年级，就戴上了一副厚厚的眼镜，嘴里总是说着小雨萱很难理解的词。

“可能这是情人节限定吧，为了好卖，商家就把草莓捏成这样。这样大家就能买来送给爱人了。”小思涵说。她很早熟，经常看很多电视剧。

“给你们吃！”小雨萱打开饭盒，递给他们一人一个心型草莓。随后，班主任老师进来了，小雨萱又墩墩儿地跑向班主任，“老师，你吃！”小雨萱抬起头，看着她说道：“老师吃了也做我的爱人！”

女老师愣了一下，随后发现周围的小朋友都在吃草莓，于是也笑着拿了一个。

一天下来，小雨萱给语文老师、数学老师、英语老师，还有选修的法语老师也送了草莓。那个法语老师是外教，不会讲汉语的法国人。当他明白了小朋友们手舞足蹈的意思后，私下嘀咕道：“中国真是个浪漫的国家。”

小雨萱的班上只有十几个同学，老师和同学都送完了，还剩下一颗。

一年级下午4点就放学了，姐姐开着车匆匆地来接她，她一上车，就往姐姐嘴里塞了一颗草莓。面对来历不明的食物，姐姐下意识向后仰。

“这是什么？”她皱着眉问道，“你洗手了没有？”说着，抽出车上的湿纸巾给小雨萱擦手。小雨萱急忙解释自己的手很干净，而且她洗过以后还会搽护手霜。

“是吃了想恋爱的草莓，我给全班同学都送了，还剩下一颗！”她快乐地说道，翘起来的头发就像草莓顶上的王冠。“很甜的，给姐姐吃！”

“吃了想恋爱？你从哪学来的？你老师没说你吧？”姐姐惊奇地问道，“我们小学抓到早恋是要请家长的……”望着小雨萱短短的胳膊短短的腿，还有婴儿肥未褪的脸庞，她又自言自语道：“算了，一年级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思涵说的，而且老师也吃了！”小雨萱只听懂了前半句，如是答道。

“哎，贵族小学教育质量就是高，要是我晚生十二年就好了……算了算了，幸好你晚生了十二年。”姐姐一遍嘀咕着小雨萱听不懂的话，一边打方向盘倒车。她们离开了金粉玉钗小学，开始向金粉玉钗公寓驶去。

破天荒的，姐姐忽然问起了今天在学校的情景：“老师和同学都还好吧？吃了你的草莓，有没有回礼啊？”

“没有！”小雨萱高兴地，“但思涵说明天给我带新橡皮。”

“哦，那你赚了啊，橡皮可比草莓贵……”姐姐答道，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嫌弃这些事琐碎。

果然是吃了想恋爱的草莓。小雨萱想。姐姐更喜欢我了呢。